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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傳來的溫度,依舊燙得驚人。她不敢合眼,一遍遍地起身試他額頭的溫度。
床邊的溫水換了一盆又一盆,帕子擰得她指節發白。
當她再次坐回榻邊,看著陸昭逐漸平穩的呼吸,那些一直被她刻意壓抑在心底的情緒,終于在這漫長而孤獨的深夜里,如潮水般破土而出。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動心了。
最開始想方設法接近他,是因為她知道他是這本書的男主角,只要抱緊他這條大腿,唐家那些悲慘的結局就能躲過去。
可這顆心,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不聽使喚的呢?
是席間他不動聲色地替她挑去姜絲?
是在山林遇襲時,他毫不猶豫地用身體替她擋下致命的一刀?
是他為了治好母親的舊疾,不惜耗費人情,請來孫神醫?
還是他為了還唐家清白,不惜打亂自己多年的籌謀,拼上性命在風雪中奔襲千里?
書里的陸昭,是單薄的紙片人。
而現在的陸昭,是因為護她,滿身傷痕,卻連昏迷中都死死攥著她送的護腕,真真切切的人。
她之前誤以為自己只是單純的,對這個書中角色的喜歡。
可原來,她早就沉淪其中。
那分明是想要和他同生共死,白頭到老的喜歡。
她想自私一點,不顧什么劇情,心里只裝下眼前這一個人。
凌晨時分,唐云歌終究是抵擋不住疲憊,她眼皮沉重,將額頭輕輕抵在兩人的交握的手背上。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和松木香味,那種味道竟讓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心。
她就這樣,伏在榻邊沉沉地睡去。
翌日清晨,微光破開重重云霧,斜射進窗欞。
陸昭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又累又沉。渾身的骨頭縫兒里都透著酸疼,尤其是肩頭那處傷,稍微一動就疼得鉆心。
他微微側頭,余光一掃,整個人卻瞬間僵住了。
竟然是云歌。
她正縮在他的榻邊,像個毫無防備的小獸。大概因為伏在床沿的姿勢并不舒服,她即便在夢中也微微蹙著眉。
晨曦照在她臉上,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格外扎眼,一看就是守了一整夜。
陸昭的心像是被什么軟綿綿又沉甸甸的東西撞了一下,這份情緒甚至壓過了身上的病痛。
他想起昨晚那個夢,夢里他掉進無盡的黑暗中。就在他拼命掙扎的時候,忽然抓到了一塊暖和的浮木,耳邊還有個溫柔得不像話的聲音一直在哄著他。
那竟然不是夢!
他日思夜想的姑娘,竟然真的守在他身邊。
陸昭低下頭,視線落在兩人緊緊扣在一起的手上
他的心跳突地快了半拍,像個做壞事的孩子。
他連忙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指退出來。
他這是在做什么?
怎么能這么唐突了她?
他強忍著一陣陣襲來的眩暈,費勁地撐起上半身。
動作拉扯到傷處,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可他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醒了她。
他伸手扯過床里側的一條薄毯,探身過去,輕手輕腳地把毯子蓋在她肩頭。
就在這時,唐云歌似乎感覺到什么,緩緩動了下脖子。
陸昭嚇得立刻屏住呼吸。
她醒了嗎?
好在,她只是嫌姿勢不舒服,無意識地蹭了蹭,找個更軟的地方歪著腦袋繼續睡了,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正因為她這點小動靜而心神起伏。
陸昭這才悄悄松了口氣,靠回床頭。
這個他在心里想了無數次的人,就在眼前。
他抬起手,指尖與她隔著一寸距離,忍不住偷偷描摹她的輪廓。
她的睫毛長長的,偶爾在夢中抖一下,鼻尖小巧精致,紅潤的嘴巴這會兒微微抿著,泛著誘人的色澤。
看著她細微的呼吸起伏,陸昭覺得心口漲得滿滿的,曾經堅硬的心,正在一點一點變柔軟。
唯有此刻,他敢如此大膽地、毫無顧忌地看著她。
看著她恬靜的睡眼,這一路的奔波,他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