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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數日,那位威震四方,精神矍鑠的靖安侯像是蒼老了十歲,鬢邊霜色斑駁,原本筆挺的官服滿是褶皺,大病初愈的臉上透著從未有過的頹敗。
但當他走入侯府大門,看到心心念念的妻兒時,他那雙混濁的眼,終于又亮起了極其酸澀的光芒。
“侯爺!”
崔氏大喊了一聲,再也顧不得主母的儀態,踉蹌著撲進丈夫懷里,失聲痛哭。
“父親!”唐云歌和唐云庭一齊撲了過去,緊緊拽住他的衣袖。
他們一家人積壓了許久的害怕、擔憂、恐懼、不安……終于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唐昌元粗糲的手掌顫抖著,撫過妻子的背,又摸了摸兒女的發頂,喉頭發緊:“好……好,都好。為父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唐云歌抬
手去擦淚,破涕為笑:“嗯,再也不分開了!今天是唐家大喜的日子,我們應該高興才是。”
唐云庭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攥著小拳頭,大聲道:“對!鳴鑼放炮!我們要讓滿京城的街坊鄰居都知道,靖安侯府是被冤枉的!咱們唐家,頂天立地!”
“對,對!孩子們說的都對!”崔氏拿著帕子,眼底的愁云徹底散盡,滿是劫后余生的快慰。
這一整個上午,侯府都沉浸在重獲新生的喜悅之中。
唐侯爺忙著沐浴更衣、跨火盆、吃長壽面。
丫鬟小廝們個個腳步輕快,臉上堆著笑。
等一切收拾妥當,唐昌元坐在主位上,講著這幾日的驚心動魄。在講到陸昭尋到人證,拿著證據逼得裕王啞口無言時,他的語氣里滿是感激與敬佩。
唐云歌坐在一旁,看著父親和母親臉上終于舒展的笑容,看著弟弟興奮的神采,心里被填的滿滿的。
她拿起茶盞,一飲而盡,溫暖從喉嚨漫向四肢百骸。
這份失而復得的幸福,她一定會珍惜。
是陸昭替她守護住這一切。
只是,他這天大的恩情,她該如何來還?
“云歌,怎么不吃菜?”唐昌元關切地問道。
唐云歌放下調羹,望著父親,說:“父親,陸先生為了給唐家洗清冤屈,受累良多,父親平安歸來,我想去給先生報個平安。”
唐昌元點頭道:“是該如此。此次多虧了陸先生,若非他運籌帷幄,找到證據,我們唐家恐怕難逃一劫。你去代為父轉達,待過兩日我身體好轉,定親自登門重謝。”
崔氏握住了云歌的手,意味深長地說:“云歌,你盡管去吧,代我們好生謝過陸先生。”
午后的長安城,殘雪在日光下泛著刺眼的白。
唐云歌來到陸昭帶她走過的暗道,悄無聲息地往聽月樓走去。
聽月樓依舊熱鬧非凡,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
她徑直上了三樓雅間。
“唐姑娘?”青松守在門口,一見到她,疲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簡直像是見到了救星。
唐云歌見他神色焦灼,心頭一緊:“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松嘆了口氣,苦著臉,壓低聲音:“先生病得重,燒了幾日,現在昏迷不醒,藥也喂不進去。”
“什么!”
唐云歌一驚,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推開門的手都在顫抖。
一股濃重的苦藥味撲面而來,混雜著陸昭身上那股特有的松木香。
她快步往里走,卻在繞過屏風后,腳步一頓。
床上的陸昭,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錦被之中。他原本清雋孤傲的臉龐消瘦得有些凹陷,臉色灰白如紙,嘴唇干裂得布滿了血痕。
他的呼吸急促而雜亂,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芳如姑姑守在一旁,正拿著濕帕子給他擦額頭。
見到唐云歌,芳如神情復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起身行禮,道:“唐姑娘。”
“怎么燒成這樣?”
唐云歌快步上前,伸出手去摸陸昭的額頭。在指尖觸到他額頭的瞬間,被那驚人的熱度燙得猛地一縮。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上。陸昭那雙布滿勒痕與細小傷口的手,正死死地攥著一對護腕。即便在昏迷中,他的指節依舊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她在陸昭南下前,親手縫制的。
唐云歌眼眶瞬間通紅:“他一直……攥著這個?”
“是,”芳如姑姑嘆息道,“從昏迷到現在,攥得很緊,掰都掰不開。這護腕,是姑娘送的吧?”
唐云歌點點頭,心痛如絞:“先生他究竟是怎么了?”
青松垂眸,低聲道:“大夫說,先生是心火郁結,加之外感風寒,身體透支到了極致。”
“怎么會這樣!”三日前,他還好好的,唐云歌焦急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