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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瑤已笑得一臉得意地去看楚玄的臉色,就見楚玄神色淡淡并不回頭看墨紫幽,站在女眷中的薛玉見墨紫幽如此態度,臉色也不大好。
“皇上,再不走,貴妃娘娘可要等得心急了。”與韓忠并行在皇上身后姬淵看了墨紫幽一眼,對皇上笑道。
皇上冷冷哼了一聲,便也放過了這等小事,帶著眾人去梅園。臨出仙池園大門時,姬淵在人群中回頭,遠遠又看了墨紫幽一眼,就見她依舊靜靜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姿態嫻然地細細品著一杯酒。自她領旨之后,就不曾再看過他一眼。
待皇上領著眾人走后,仙池園宴席上瞬間安靜下來,蕭貴妃一人獨坐在龍鳳鴛鴦亭里手扶著那只描金紅木匣子微微皺著眉頭出神,其余人都不敢輕易開口打擾她,便也只能安靜地坐著。
那只描金紅木匣子上繪著鳳戲牡丹圖案,蕭貴妃用手指順著圖案上的金色紋路細細勾勒著。每每看著這金鳳,她總是會想起一人——蘇皇后。
她始終記得少年時楚玄牽著她因長期干粗活而滿是凍傷裂痕的手第一次走出寧國公府里她棲身的小小破院前往那雕梁畫棟的廳堂時,那一身鳳翟,被眾人簇擁著坐在正中間含笑看她的婦人。那婦人笑容慈藹,那鳳翟上的金鳳光彩奪目是她從未見過的雍容——
“貴妃娘娘,閑坐也是無趣,正巧紫幽有幾句私話想同娘娘說,娘娘有無興趣同紫幽秉燈夜游?”
蕭貴妃回神,抬眸就見墨紫幽不知何時提著那盞并蒂蓮花式的琉璃宮燈站在龍鳳鴛鴦亭前正看著她笑。琉璃宮燈迷離的燈光與宴會上明明晃晃的燭火一起打在墨紫幽的臉上,這般明亮的光線之下,她的臉卻顯出一種朦朧,那種久蒙塵埃,遙遠而虛幻的朦朧。
蕭貴妃的眼眶微微濕潤,她每一次看見這張臉都忍不住要有所恍惚,特別是在這般深沉的夜色中,越發會想起那久埋塵埃中的一縷芳魂。她笑,“好。”
她伸手打開面前的匣子,取出里面的琉璃宮燈,提著燈走出龍鳳鴛鴦亭與墨紫幽并肩而行,宮人要跟上她們,卻是被蕭貴妃抬手制止。她們二人一起提著燈緩緩步出了仙池園,在迷蒙的夜色中漫步。走出一段,蕭貴妃忽然淡淡笑道,“許多年前,我與雪君每逢曇花夜開時,也常常這般秉燈夜游。”
墨紫幽微微一笑,伸手向著攬月臺方向一指,道,“娘娘,我們去那攬月臺上如何?那里可是能將梅園里的情形一覽無余,娘娘不想看一看皇上可有作弊?”
蕭貴妃微微猶豫,墨紫幽笑問道,“娘娘在害怕什么?”
“什么?”蕭貴妃微驚。
墨紫幽已手提宮燈向著攬月臺的方向走去,淡淡留下一句,“走吧娘娘,今晚月色極美,這般良辰美景,登臺攬月豈非賞心樂事。”
蕭貴妃駐足在原地許久,看著墨紫幽的背影在迷蒙的夜色中越行越遠,只余下那琉璃宮燈的迷離光暈勾勒著她飄渺的輪廓。她終究還是舉步跟了上去。
攬月臺位于仙池園東南側與梅園、仙池園正成“品”字之勢,蕭貴妃登上攬月臺時就見攬月臺上空無一人,連盞風燈都未燃上,只余滿臺月光鋪灑,入眼皆是幽藍之色。墨紫幽正提著手中的琉璃宮燈站在西側的漢白玉扶欄邊,蕭貴妃沉默地走過去,與她并肩而立一起望向不遠處的梅園。
攬月臺起勢極高,可盡覽梅園中景色。梅園之中,皇上正領著眾人穿梭在掛著琉璃宮燈的梅林里尋找著。忽然,皇上的腳步頓住,他看見前方一株綠萼上掛著一盞極特別的琉璃宮燈。那是一盞走馬燈,燈壁有兩層,外層上繪著祥云,內層繪著龍鳳,燭火一點內層便會悠悠轉動,上面的龍鳳圖案被燈光映在外層上頓時就呈現出一種龍鳳在云海間遨翔之態。
眾人一時都相視竊笑,心說這蕭貴妃分明就是怕皇上挑錯了,才刻意準備了這么特別的一盞走馬燈來。
“四弟。”在眾人的竊笑低語間,楚玄忽然聽見身邊相王嘆息道,“二哥還記得幼時,我們兄弟幾人在皇宮的湖邊玩耍,你們都鬧著非要劃船相競,只有我怯水不敢。從小父皇就說我怯懦,因爬樹淘氣,逃課私自溜出皇宮而被父皇責罰的人里從來就沒有我。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這么多年過去,二哥我依舊還是怯懦的那一個。”
皇上已走上前欲去摘下那盞走馬燈,攬月臺上蕭貴妃看著自己手中的那盞走馬燈又看向皇上,忍不住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突然,只聽“砰砰砰”一連串炸響,墨紫幽手中的并蒂蓮花宮燈,蕭貴妃手中的走馬燈,梅園里懸掛在梅樹上的幾十盞宮燈和諸家千金手中提著的宮燈接連炸裂熄滅,梅園中霎時間陷入了黑暗之中,女眷們都發出驚恐地尖叫聲,驚慌地四處沖撞逃竄。
攬月臺上,蕭貴妃一疊聲驚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回事!”
“娘娘不知道么?”墨紫幽在月光中淡淡看她,“那為何娘娘故意要挑在此時慫恿皇上帶著眾人來梅園呢?”
蕭貴妃猛轉頭去看墨紫幽在月光下朦朧的臉,就聽見混亂之中的梅園里,相王高喊一聲,“楚玄,你要對父皇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