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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迷霧中,一片混沌,難尋出口。俞揚試著跑,試著喊,卻兜兜轉轉困于牢籠,無人回應。
瀕臨絕望時,一道人影浮現,俞揚重燃生的希望,跌跌撞撞朝對方跑了過去。
他終于要逃出去了!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站定,興奮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恐懼順著脊椎往上爬,呼吸都變得艱難。
秦陸站在前方,眼神冷冽,穿透迷霧,直直釘在他身上,像一頭暗夜蟄伏的兇獸。
他想逃,雙腿卻像灌了鉛,只能眼睜睜看著秦陸步步逼近,將他的逃生路徹底堵死。
“為什么要跑?”秦陸將他困在臂彎里,身體緊緊相貼,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將他牢牢罩住。
“你不是缺愛嗎?我現在給你,你為什么不要!給你糖你不吃,非要啃爛泥,你是不是賤?!”
俞揚瞳孔猛地收縮,像被尖銳的錐子扎中,心臟像破掉的氣球縮成一團。他想要反駁,喉嚨被堵住,只能發出嗚咽的悲鳴。
秦陸無視他的痛苦,埋頭掠奪他的呼吸,用唇舌將悲鳴吞咽,肆意掃蕩他口腔中的津液,吞噬他殘存的尊嚴。
俞揚瞪大雙眼,抗拒猶如蚍蜉撼樹,任由尊嚴在無力中一點一點碎成殘渣。
恍惚間,他看見謝咎就站在不遠處,男人銳利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最終化作一潭死水,狼狽著轉身離去,孤獨又落寞。
失去的恐慌如洪流決堤,比被強吻的屈辱更令俞揚窒息。困獸絕地反擊,他拼盡全力將秦陸推開,踉蹌著追了上去。
然而,他怎么追都追不上,他怎么喊都不回頭,他們之間似乎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總差那么一點點。
他拼命追著謝咎,秦陸奮力追著他,三人仿佛陷入死循環。
直到“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俞揚猛地睜開雙眼,他呼吸凌亂,胸口劇烈起伏,襯衫被冷汗濕透,濕涼的黏在蒼白的皮膚上,雙手還緊緊揪著被子,被面皺成一團被手汗浸濕。
這一覺睡得夠久,窗外夜幕深沉,分不出時間。
敲門聲還在繼續。
俞揚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打開床頭燈,赤著腳踩著冰涼的地面,一步步挪到門邊。
透過貓眼望出去,門外站著穿著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員,心有余悸的他努力看著邊緣,見只有一人,他松了口氣,緩緩打開門。
工作人員微一鞠躬,笑著開口:“先生您好,我們有免費送餐服務,您可以從餐車里挑選您今晚的晚餐。”
俞揚頓了頓,訂房時他特意留意過,酒店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免費送餐”服務,更何況這些飯菜基本都是按照自己的口味來的,香味也很熟悉,明顯是出自某人之手。
沒有多問,俞揚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初醒后的沙啞:“謝謝,不用了,我還不餓。”
說完,不顧工作人員的勸說,他輕輕關上門,將飯菜香連同秦陸的殷勤一起關在門外。
三年前除夕夜,秦陸質疑他缺愛,罵他真賤,倒和方才的夢境重疊,再次提醒他秦陸多半是可憐他、同情他,才會將這種情緒誤以為愛情。
若非如此,秦陸的愛實在是太突然了。
曾經那個身心還算健康的他秦陸不愛,毅然決然地選擇奔走異國他鄉,六年間兩人毫無聯系,俞揚感受不到任何愛的成分。
六年后,再相見不過巧合,若不是夏星,他們此生怕是無緣。
回憶重逢后的點點滴滴,似乎自己一直都在扮演悲慘故事里的可憐人,處處需要秦陸明里暗里的照拂。而秦陸本就是個熱心腸,從小養尊處優見不得人間疾苦,所以才將兄弟情誤認為愛情。
畢竟,秦陸曾對他一口一個“好兄弟”,幫他張羅女朋友,希望他能娶妻生子,所以俞揚實在無法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愫。
更何況,三年的脫敏治療下來,他真的已經放下了秦陸,否則也不會那么快的接受“謝咎”的愛。
秦陸如今的糾纏,他只覺得身心俱疲,一想到兜兜轉轉還是沒能脫離這個人,他就有一種難言的桎梏感,像被無形的網捆縛,難以掙脫。
濕襯衫黏膩著不舒服,俞揚脫掉上衣,走進浴室里洗了個澡,身體干爽了,連帶精神也好了許多。
俞揚身穿浴袍,擦著濕發從浴室出來,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閃爍著“溫妍”二字。
接通電話,聽筒里傳來她略帶哽咽的聲音:“對不起俞揚,我不該瞞著你。”她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坦白,愧疚的心情達到頂峰。結婚從早忙到晚,她都沒發現俞揚不在,晚宴散場她才覺得不對,聯系秦陸后才知道出事了。
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滴進脖頸里有些涼,俞揚語氣很平靜,甚至反過來安撫她:“溫妍,我不怪你,這是我和秦陸之間的事,沒道理牽連到你。”他笑著哄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該開心才對,快把眼淚擦擦。比起我的事,我更希望你此刻開心快樂。”
亓溫妍握著手機的手一緊,鼻子更酸了,作為心理醫生,她有著天生的職業敏感度:“我就是怕,怕你的狀態又受影響。”
“不會了,我保證。”俞揚聲音很穩,帶著閱盡千帆的釋然,“我已經學會怎么愛自己了,更不會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跟頭摔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