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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秦陸終于握緊俞揚的手,兩個人的手都有些涼,卻在相觸的瞬間回溫,“我也很幸福。”
俞揚手指微顫,卻沒再舍得掙脫。
溫暖,難以割舍。
圣壇正上方懸掛一架巨型擺鐘,鐘擺每一次晃動,都像重錘一下下砸在俞揚的胸口。
時間流逝,以秒計算。
俞揚喉嚨堵的發慌,仍忍不住開口:“謝咎,我能相信你嗎?”
秦陸捏了捏他的掌心:“當然,我對你毫無保留。”
話音剛落,巨大的鐘聲響起,不疾不徐,厚重綿長。
一聲、兩聲、三聲……
俞揚心臟驟縮,死死盯著側門,那里有他迫切想見的人。
秦陸心懷雀躍,他無比期待替身的出現,那是由他自己審核通過的男人,外形與自己如出一轍,加上精心打磨的臉,足夠以假亂真。
他興奮的想,再過幾秒鐘,俞揚就會徹底打消疑心,再度毫無芥蒂地投入他的懷抱。
七聲、八聲、九聲……
十聲過后,管風琴樂聲再起,婚禮正式開始。
神父緩緩走向圣壇,立于圣壇前正中央,身后是巨大的十字架。
新郎劉晨從打開的側門走出,站在神父的左側,滿臉期待的目視新娘即將登場的方向。
接著,伴郎“秦陸”從同一扇門走出,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俞揚呼吸近乎停擺,巨大的痛苦砸向他,心臟瞬間碎成齏粉。
幾乎是一瞬間,他便確認,臺上站著的是個贗品。
曾經無數次的默默注視,足以令他從千萬人中一眼認出秦陸。
無需靠面容身形氣質的辨認,而是一種更為深層次的發乎本能的認知,是一道深埋于內在精神上的枷鎖。
就像蜜蜂記得每朵花的味道,候鳥記得遷徙的航向,俞揚或許比秦陸自己都了解他所存在的每一個維度。
所以,縱使伴郎模仿的九分相似,輸就輸在走路的姿態略微僵硬,少了那種獨特的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就連微笑的弧度也刻板的像是故意訓練過、尤其是那雙眼睛,失去了那抹攝人的神采。
刻骨銘心的愛,永遠無法被模仿。
意料之外的,得知真相的俞揚并未崩潰,或許哀莫大于心死,此刻他真的很想笑。
笑秦陸天真,低估了他的愛意。
笑自己無能,愛上了一個謊言。
多可笑啊,他能一眼認出假扮秦陸的贗品,卻無法辨別秦陸假扮的贗品。
多殘忍啊,他深愛的謝咎,自以為是的愛人,原來自始至終根本就……不存在。
一陣心痛襲來。
他絕望的想,自己上輩子一定罪大惡極,這輩子的債才怎么還都還不完。
俞揚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謝咎”,對方正專注望向伴郎的方向,嘴角噙著一絲得意的微笑。
笑什么呢?
得意謊言可以繼續維持下去嗎?
破天荒的,俞揚頭一次心生恨意。
明明有那么多條路可以走,秦陸偏偏選擇了最令他最難堪難過的那一條。
這不是愛,這是卑劣的占有。
一想到這三個月來自己像個馬戲團小丑那樣被秦陸披著謝咎的皮耍的團團轉,俞揚就難以忍受。
恨意之余,他更加難過。
屬于他的那個無比契合的愛人,竟在他人最幸福的時刻,以一種極端殘忍的方式,宣布了肉·體與靈魂的雙重死亡。
于是恨意,更濃烈了。
神父不知說了什么,教堂里響起猛烈的掌聲。
俞揚拼命強忍厭惡的情緒,適時抽回被秦陸緊握的手,跟著大家一起鼓掌,已經溫暖的手迅速冷卻下來。
掌聲漸停,俞揚低聲說:“那個伴郎是我曾經的暗戀對象。”
秦陸心口一顫,轉頭看他,眼神復雜,半晌才道:“是嗎?”
“嗯,”俞揚冷聲補充,“但我后悔了,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希望我們沒有交集。”
心臟被驟然剜去一塊血肉,撒了一把咸鹽的同時,又猛澆了一瓶燒酒,痛感鋪天蓋地,耳畔嗡嗡作響,秦陸自天堂秒墜地獄。
但即使痛徹心扉,秦陸卻只能牽起苦澀的笑臉:“沒關系,你還有我,我會好好愛你。”
這算哪門子愛。
俞揚陷入沉默,決定配合他繼續演下去,直到時機合適。
《婚禮進行曲》響起。
亓溫妍面帶幸福的笑容,挽著父親的臂彎緩步走入,潔白的婚紗搖曳墜地,踩著熱烈的紅地毯直達幸福的彼岸。
亓父將女兒的手鄭重交到劉晨手中,亓溫妍和劉晨面對面站定,愛意融融注視著對方。
俞揚眼眶有些酸,他慶幸,還好,他在乎的人能夠得到真正的幸福。
神父開始證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