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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飛想那就晚一點吧,能見面也行。
等到九十點,她直接問白翡麗在哪里,白翡麗說他在一家餐館吃飯。她問是什么餐館,過了一會,他回復說是枕草居。
余飛心想她在y市這么多年,從來沒聽說過有家餐館叫枕草居。她用大眾點評搜了一下,發現沒有。她想難道白翡麗還會騙她嗎?又用地圖去搜,發現還真有,就在y市市中心的一條街道里,標注是“日式餐廳”,但也沒有其他說明。
還有兩個小時,白翡麗的生日就過去了。余飛覺得不能再等了,直接去找他吧,便坐了個末班公交,拎著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蛋糕,奔枕草居而去。
余飛費了很大勁才找到這家名叫“枕草居”的餐館,門臉很小,什么牌子都沒有寫,門看起來還很破。余飛心想這是做生意的地方嗎?進了門有穿和服的服務員來迎,普通話很怪,但勉強能聽懂,很顯然是個日本人。
余飛說我找白翡麗。那服務員笑容滿面地“哈伊”了一聲,請她脫了鞋,便挪著小步子引著她往深處走。
這個地方竟然很深。完全是和式的內部裝飾,因為外面尚下著雨,服務員引她在竹木的長廊中行走。長廊只有半邊有墻,另外半邊,看得見一個清幽的院子:古榕蔽天,蒼苔滿地,清冷的燈光從地上的燈柱中散發出來,像放大的螢火。長廊的檐伸得很長,避免雨水飄入,檐角掛著日式的提燈,淡淡的燈光里只見清漣漣的雨水,落到地上發出空寂的聲音。
愈往里走,余飛愈覺得奇怪,y市中竟然還有這種地方,而這種地方居然還是一個餐廳?
長廊終于走到盡頭,兩三間亮著燈光的房間出現在眼前。服務員輕叩左首那間最大的房門,叩了三下,將那扇繪著四季風物的拉門輕輕推開一個口子,讓余飛進去,然后在她身后把門拉上。
余飛進去就后悔了。
那間房里好多人!
大約有十來個,在榻榻米上圍坐著一個很長的桌子用餐和交談。
她看見了白翡麗,他坐在一個穿著千鳥紋英式西裝的男人身邊,在很中間的位置。那男人很醒目,非常醒目,腮骨有力地收著,眼睛和白翡麗一樣如春水般流麗,卻沒有白翡麗身上的那種柔軟。他的目光如電如梟,和余飛對上時,余飛感覺到一種未知的壓力,她知道自己出現錯了場合,飛快地轉身拉開門,退了出去。
白翡麗很快追了出來。
☆、刺
余飛沒跑, 她就站在外面長廊的拐角上, 一陣大風刮得檐下的提燈飛了起來,縱然那竹檐再長, 霏霏雨霧還是襲了余飛一身。
白翡麗在她飛起的長發上捋了一下,手上濕漉漉的。
他說:“你怎么來了?”他從襯衣胸口的袋子里拿出一塊手帕給她把頭發和身上的水霧擼干。他沒有像他身邊的那個男人——余飛猜是他的父親——那樣穿那種特別洋氣的西服套裝,但也穿了件修身的襯衣, 扣子直扣到領口, 打著領帶。他平時在她面前也穿襯衣,但余飛看得出,他今晚穿的襯衣, 那布料的質感,還有樣式,都和他平時穿的不可同日而語。
余飛把手里拎著的蛋糕遞給他,說:“給你這個?!?
袋子外面很多水漬, 但里面的盒子還是完好。白翡麗看到牌子就知道是什么了。他攔腰抱了余飛一下,親了親她的嘴角,沒碰到她嘴唇上的唇釉。
余飛抱著他削窄而韌實的腰身, 幾天不見有些躁動和不舍,仰頭問他:“你今晚……”
白翡麗摸摸她癟癟的肚子, 問:“沒吃飯?”
他過去就喜歡摸她肚子,說是覺得和魚肚皮一樣又軟又滑。他摸一摸就知道她是喝了水還是吃了飯,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摸出來的。
余飛就吃了個蘋果。這晚上言佩玲在外面應酬,姨父父子二人有水電站的加班餐吃,她就犯了回懶, 沒有做飯。而且她本以為就算晚一點,也能和白翡麗一起吃晚飯的。
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沒吃。白翡麗一手拎著蛋糕,一手拉著她說:“進去吃點。”
余飛猶豫:“這是你們工作上的應酬吧?我去不太好?!?
白翡麗說:“有我在,你吃你的,其他人你不用理睬?!?
余飛仍然皺著眉:“你旁邊的是你爸爸吧?”
白翡麗點了下頭,說:“他已經看到你了——不過你不用管他。”
余飛心想還可以這樣的嗎?父子關系這么獨立?在這閃神間,便被白翡麗牽了進去。
自然是眾目睽睽。
白翡麗沒有出言解釋,不過他拉著余飛的手,讓余飛坐在了自己身邊,這樣的動作也無需多做解釋。他徑直找房間中跪坐在角落里拿著小酒壺的服務員要了一份菜單,單獨為余飛點了幾個菜。
余飛發現這些人中,有一半都是日本人。而在另外一半中,她意外地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讓她心中咯噔一聲的人。
余清的前妻,秦風。
秦風做的是商業地產的運營,有一個親哥哥在y市,當年也是因為這樣的機緣,余清在y市遇見了言佩珊。
余飛早前便聽說秦風和余清離婚后,連孩子都沒要,向公司總部申請調到珠三角新興城市開拓市場。她很是厲害,積累資源后便出來單干,在這十年的房地產大浪潮中,她把自己公司做到了上市。
秦風當時放過一句狠話:余清你就是個累贅,甩掉了你這個累贅,我也算輕松了。
秦風揚眉吐氣。
余飛萬沒想到y市就這么小,之前在y市的醫院遇到她,今天竟然又能在白翡麗父親的晚宴中遇見她。
那一次她去醫院開收費單,本來做好了再負債一大筆的準備,卻被告知所有款項已經結清。
她看到了繳費單底下“秦風”那兩個字龍飛鳳舞的簽名。
那兩個字像火一樣灼人,又像一根魚刺深深地刺進了她喉嚨中的軟肉里,吞不下去,又拔不出來。她都分不清這是欠的債,還是遇的恩,就讓她懸在了那里,上不去,下不來。
在這樣的場合中遇見秦風,還正坐在她對面,她忽的如坐針氈。
然而秦風卻像沒事人一樣,優雅地向她舉了一下杯,點頭莞爾一笑。
房間中的氣氛很快恢復如常。
日本人比余飛想象中要鬧很多,喝很多酒,吵吵鬧鬧。那幾個中國人身后都坐著翻譯,時不時就湊到他們耳邊,低聲給他們翻譯那些日本人說的話。
余飛注意到白翡麗的父親身后卻沒有翻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