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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黑得很早。
在一片昏暗天色中,余飛拎著兩個大保溫飯盒,照著導(dǎo)航去尋二老的家。
二老給的地址是某某路某某號,很生僻的名字,余飛從來沒聽說過,但手機(jī)地圖上竟然有。
走著走著便進(jìn)了一個大園子,保安也沒攔她。又去尋門牌號,余飛隱約覺得這地方很熟悉——高樹林立,灰磚小樓,四處可見爬山虎的殘?zhí)俸吞鴣硖サ男▲B。
等等,這不就是白翡麗那晚上帶她來的地方么?
余飛趕緊打開手機(jī),把地圖打開縮小,果然見到上面寫著兩個字:
瞻園。
她心中隱約覺得古怪,可是又覺得應(yīng)該沒有這么巧。她要找的門牌號就在眼前了,她絞盡腦汁思索上一次來的到底是不是這座樓。可是這個院子里的小樓幾乎都長得差不多,那一天晚上她又沒注意看,實(shí)在分不清到底是不是這座樓。
她正躊躇著,門卻開了,單老太太迎出來,熱情地拉著她進(jìn)去。
“小余兒來啦,外面冷,快進(jìn)來坐坐。”
單老太太叫她小余,后面還加了個兒化音,聽起來就像“小魚兒”一樣。余飛心想這倒是從來沒聽過的新鮮叫法。
她滿心警惕地走進(jìn)去,只見房中的格局倒是和她幾天前見到的一樣,但是擺設(shè)似乎又完全不同了,沙發(fā)罩、地毯什么的,全都變了樣子,房間中擱著許多鮮花,看上去煥然一新,更加鮮亮。
她脫了鞋子,單老太太在她身后把門鎖上了。尚老先生坐在沙發(fā)上,轉(zhuǎn)過身來和她打招呼。
余飛有些茫然,腦子里面覺得有些沖突。她拿著保溫桶,對單老太太說:“我給您用盤和碗盛出來吧,另外那個湯,得熱一下才好喝。”
單老太太笑瞇瞇地引她去廚房,回頭向尚老先生使了個眼色。
余飛那天是從廚房和儲物間逃走的,但是跑得匆忙,也沒怎么注意陳設(shè)。她偷偷四下里張望著,發(fā)現(xiàn)那個儲物間好像是被堵死的,又不大像她逃走的那一個。
真是太奇怪了。
單老太太的話挺多,不停地和她聊著,不過也都是請教著營養(yǎng)餐怎么做之類。
她和老太太一起把飯菜都擱進(jìn)碗盤里端了出去,放到會客廳一側(cè)的餐桌上時,她看見墻邊的樓梯上有人搖搖晃晃地下來了,睡眼惺忪的樣子。
他穿著件白色的棉t恤,低著頭很不情愿地下樓,忽然一道黑影從樓上躍下來,四個爪子緊巴巴地扒在他的肩膀上。
那貓的體量實(shí)在太大,他被沖得“咚”地一聲撞在了墻上,“咝”的一聲。
他就是這當(dāng)下一眼看到了站在下面廳邊的余飛,兩眼一直,一腳踏空——
那根翹著的辮子在空中劃了個圈就看不見了。
他在樓梯上摔了一跤。
余飛低頭看手中的湯碗。
她想,這大概,真的是叫因緣際會,無處可逃。
☆、夜鳥
單老太太一見白翡麗在樓梯上跌了跤, 慌忙把手里拿著的一大把筷子擱在了餐桌上, 急火火地跑了過去。
“小白子!怎么這么不小心?摔傷了沒有?有沒有流血?!”
尚老先生也連忙扶著腰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滿眼擔(dān)憂的神色。
余飛心想這白翡麗, 果然是二老心尖尖上的大寶貝,寵上天了。
那邊白翡麗已經(jīng)爬了起來,右手里還拎著一大坨虎妞。他低頭向單老太太擺了擺手, 示意自己沒事, 又對尚老先生說:“姥爺,坐下。”
單老太太還在盯著他上看下看,生怕他有受傷, 不停地埋怨:“這幾天你爸是怎么著你了?一回來倒頭就睡,睡得不知道東南西北。”
白翡麗卻還在盯著余飛,余飛也不知如何當(dāng)著尚、單二老的面開啟和他的對話,就只當(dāng)沒看到, 無聲無息地擺碗。
白翡麗看了會,指著她對單老太太說:“姥姥,你看得到那里有個人嗎?我是不是又有幻覺了?”
單老太太嗔怪地拍掉他的手, 說:“別指著人!沒禮貌!那姑娘是余清余大夫的小女兒,給我們送晚餐來的。”
白翡麗把手里拎著的大貓咪在懷里抱緊, 仿佛這世界上只有這貓是真實(shí)的。他那一雙湛澈如水的眼睛里仍然渾是困惑,低頭極低聲對單老太太說:
“余大夫有女兒?”
單老太太望著白翡麗, 臉上露出了一個狐疑的表情。她把白翡麗從樓梯上拉下來:“先吃飯。”
白翡麗走路發(fā)飄,仿佛魂魄尚未歸位。他扶著尚老先生在餐桌邊坐下,他坐在了老先生下首, 虎妞蹲在了他身邊的高凳子上。
單老太太笑瞇瞇地對余飛說:“這是我外孫,姓白,叫白翡麗。”
余飛擺好了菜,說:“那,您幾位先吃,我回去了。”
單老太太忙攔住她,說:“都來了,就一起吃吧。你回家也晚了,我從教工食堂給你和小白子都訂了餐,大家都夠吃。”說著,不由分說把余飛按在了她身邊的椅子上,正好和白翡麗對著,虎妞盯著她,很好地詮釋了什么叫“虎視眈眈”。
余飛想,現(xiàn)在都這個局面了,她再走未免矯情,于是既來者則安之,向單老太太道了聲謝,拿起了筷子。
她想起在榮華酒家,白翡麗突然在她和母親對面坐下的情景。
那時候,白翡麗是把“坦白”這個事兒甩給她了的。今天既然是他的主場,那么她也就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好了。
她于是悶頭不說話。
尚老先生吃著余飛做的營養(yǎng)配餐,不說話,眼風(fēng)兒卻往白翡麗臉上飄。單老太太給白翡麗舀一勺湯,說:“今天中午在余大夫家吃了小余兒做的菜,手藝不輸咱們教工食堂那個做了幾十年菜的喬老師傅。你也嘗嘗,嶺南菜,肯定最合你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