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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飛低聲說:“也沒什么好掛失的。”但還是拿了白翡麗的電話,給銀行和電信運營商各打了一個。
白翡麗說:“報警嗎?”
余飛說:“沒用。”
她內心中是沮喪的。她常聯系的人本來就不多,這段時間考前沖刺,更是完全不用手機,就擱在書包底層。
錢包里沒多少錢就算了,但是有身份證。頂頂重要的,還有一把鑰匙和小區門卡。
白翡麗說:“我送你回去?”
余飛低著頭,這次沒有吭氣。
她覺得自己慫死了,倒霉死了。再多的傲氣和自尊,在白翡麗面前都被摧折成一地的玻璃渣。
她依然下意識去拉后門。白翡麗打了個噴嚏,伸手按死后門:“坐前面。”
余飛想起他之前說的:我不喜歡有人坐我后面。
一切都仿佛還歷歷在目。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她還記得那么清楚。
坐上副駕駛拉上安全帶,余飛聽到后座上有響動。回頭看,見有一個籠子,里面黑乎乎地蹲著一只貓。
白翡麗說:“它叫虎妞。”
她問:“母的嗎?”
白翡麗:“公的。”
余飛:“……”
白翡麗開車,余飛看見他白皙的手背上被她的指甲抓出的幾條長長的紅道子,還好沒有出血,但也格外惹眼。
她心中仍然悶著一口氣。這口氣現在似乎消散了些,但她仍然說不出來話。
她指路讓白翡麗開車到了小區門口。小區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住的大多是老人,處處裝著防盜門窗;磚墻高聳,上頭扎著防翻墻的玻璃碎片。
余飛沒有門禁卡,搖了好一會小區門,也不見有保安出來。透過鐵門縫隙仔細看,門房的燈都是滅的。她給雙手呵了呵氣,準備翻大門。對于她這種不走尋常路的行為,白翡麗沉默無言,站旁邊給她搭把手。
大鐵門冰得刺骨。余飛雙手夠到頂,已經感覺要粘在鐵門上了。這時只見一道雪亮的光柱射到身上,兩個男人洪亮的聲音穿過紛飛的大雪傳來:“什么人!”“有賊!”
余飛高高地扒著鐵門,借著路燈的光遠遠瞧見有兩個人跑過來,依稀可見身著制服,手中拎著警棍。最近這片地區入室盜竊事件頻發,她知道是附近巡邏的片兒警,心中大罵一聲:這都是什么事兒!
她不想進局子,馬上就要考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跳下來,她拖著白翡麗就跑!背后的光柱亂晃,晃得她心驚。好在白翡麗的車就停在幾步路外,兩人爬上車,他發動車子,很快匯入了大路上的車流中。
余飛手按著咚咚直跳的心口,喘息了幾下,說:“白翡麗,遇見你就沒什么好事兒。”
白翡麗把著方向盤,直視前方,淡著聲音道:“該說這話的是我。”
兩個人又雙雙無言了一會兒。白翡麗說:“要不我再送你回去試一下?說不定有人回來。”
余飛喪氣地搖搖頭:“回去還要找人開鎖換鎖,這么晚了,又下雪,還指不定找不找得到人。”她頓了下,軟了聲氣,說:“能不能找你借幾百塊錢?我找個賓館將就下,明天就還給你。”
像是怕被他嘲笑似的,她又自嘲般地自言自語:“剛才說不要你幫忙,都是我瞎說,我就跟個傻子一樣。”
白翡麗卻沒有笑話她。過了幾分鐘,她以為他是默拒了,尷尬得無地自容,想要跳車,卻又聽見他問道:
“你沒身份證怎么入住?”
她一時語塞。
車上了環路的高架橋。車窗外,高低交錯的立交橋宛如長龍一般在鱗次櫛比的建筑間盤旋。路燈整齊明亮,來往的車輛為這些長龍點綴上流動著的閃亮鱗片,在飄飛的雪花里,美得醉人。
余飛趴在車窗上,看著這樣壯觀景色。這座城市她已經待了十六年多,都已經成了她的第二個家。這座城市這么繁華,晝夜都不曾黑暗冷清過,紅的黃的燈光,大樓上一閃一閃的航空警示燈,明明都是有溫度的,卻也能分分鐘間讓她失去容身之地。
她有些無助了,喃聲道:“你把車借我睡一晚吧。”
白翡麗沒接話,余飛也精疲力竭,閉著眼,懨懨地靠著車窗。也不知過了多久,再睜眼時,車正在過一個安全崗。紅白相間的起落桿豎起,白翡麗把車開進了一個靜謐的處所。
四面都是高大的樹木,除了公園,余飛很少在北京看到有這么多高樹。
樹叢和草坪間,散布著一座座灰磚小樓,民國時期西洋建筑風格,看起來很古老了,墻面上布滿了干枯的爬山虎的殘藤。
車在一棟兩層的小樓前停了下來。白翡麗下車,從后座拎出了貓籠子,塞進余飛手里。余飛手里一沉,問道:“這是哪里?”
白翡麗掏出鑰匙來開門:“我姥姥家。”
余飛驚問:“你帶我來這里干嘛?”
白翡麗道:“頂上有個閣樓,你將就一晚上吧。”
余飛躊躇。虎妞大約是嗅到了家的氣息,開始在籠子里亂竄,籠子的重心變來變去,余飛把籠子拎起來,只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瞪著自己,充滿好奇。
白翡麗說:“我姥姥姥爺不在家。你要是覺得我住這兒讓你不自在,我就去別處住。”
☆、夜襲白翡麗
門開著, 里面亮著暖黃的橘色燈光, 一眼望過去,是一個小巧的會客廳。廳中心鋪著毛茸茸的地毯, 圍著幾個胖墩墩的沙發,旁邊是書架和桌子,還有好幾盆蔥蘢的綠植。墻上掛著一些藝術畫作。
暖洋洋的熱氣撲面而來。這種味道余飛很熟悉, 是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松柏香氣。她回北京后, 有一次去文殊院找恕機,方丈大師送了她一個崖柏的佛珠手串。她聞聞,才知道了那種氣味叫什么。
這個小樓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 反而令人想要親近。余飛手中的籠子一直在騷動,虎妞迫切地想要出去。
余飛咬著牙,低頭望著地上那道門檻。她知道跨過這道門檻意味著什么——她離白翡麗又近了一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