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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酒費盡心思把白翡麗追到手了,但這又怎樣呢?到底是強扭的瓜不甜,最后的分手,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白翡麗,可不是吃一塹不長一智的人。
老成員勸那個姑娘一句話:關(guān)九一早就說過,“關(guān)山千重此人,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那姑娘卻偏生不信這個邪,放話稱她和綾酒不一樣,她堅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也相信再冷的冰塊,也能被她給捂化嘍。
見初生牛犢不怕虎,孺子不可教,老成員們搖頭長嘆,只能退后一步,作壁上觀。
果然,不出一周,虎妞隆重登場。
這貓極其地粘白翡麗,白翡麗去哪它去哪,連去洗手間也要跟著。十七八斤的巨大一只,卻身手敏捷,最喜歡往白翡麗肩膀和背上跳。對生人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看到有人靠近白翡麗五米以內(nèi)就撲。
尹雪艷一開始不信這個邪,根本不在乎這只貓的恐嚇,走過去拍了一下白翡麗的背。結(jié)果就在他的手碰到白翡麗的那一瞬,就被那只貓撓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
白翡麗背對著他,淡定說我這貓從小打針的不要緊,但還是給了他七百塊去醫(yī)院打狂犬疫苗,說算工傷。尹雪艷欲哭無淚。
但尹雪艷那次回來之后,信誓旦旦地說,白翡麗帶這只貓來也很慘,我聞到他身上的味兒都變了,以前是崖柏香氣,現(xiàn)在變成麝香龍骨止痛膏的味兒了。你看他動不動就揉后頸,肯定是被那只貓騎出頸椎病來了。
但無論如何,那個姑娘真的再也沒能靠近過白翡麗。
不光是那姑娘,整個工作室的人都沒能再靠近過白翡麗。
關(guān)九抱怨了句:“養(yǎng)這么一只貓,就算是余婉儀回來,只怕也會被嚇跑。”
剛才一直盯著屏幕看的白翡麗,這時候忽然橫了她一眼。
這一眼有點深,有點銳利,關(guān)九一時間竟覺得有些抵擋不住,拿手遮著臉說:“別這樣看我,大伙兒都看出來了,怕你面子上過不去不跟你說。《湖中公子》下半部也不排了,跑去人家住的地方問不說,還偷偷去把北京戲校和劇團里所有年齡相符的女演員都查了一遍——偏偏就是查不出來。還記得那天晚上在y市,我把你從醫(yī)院花壇里撿回來的時候你有多喪嗎?還以為人家真死了,嘖嘖,談個戀愛談得腦子都沒了,丟人!”
白翡麗放出了手中的貓。
關(guān)九尖叫一聲,彈簧一樣地跳了起來。“白翡麗——”
白翡麗又收了神通。
關(guān)九坐穩(wěn)在墊子上。終于有機會把打印出來的郵件拿給他看。白翡麗暫停了視頻,開亮燈,掃了郵件一眼。
關(guān)九道:“你看看,‘王者之翼’提的意見都沒你多。你就別對馬放南山他們吹毛求疵了吧?大家都已經(jīng)盡力做到最好了。”
白翡麗不置可否,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挺長的一條信息。過了一會,他問關(guān)九:
“繕燈艇是什么地方?”
☆、唯唯獅子大菩薩
白翡麗把車停在了佛海邊上。
一出車門, 佛海上仿佛夾雜著冰碴的寒風(fēng)迎面割來, 白翡麗立即打了個噴嚏。
白天飄了一陣子的雪現(xiàn)在又開始四面亂飛,他拿紙巾擦了擦鼻涕, 感覺自己眼看是要感冒。
但是沒辦法,老爺子交代的事,不做不行。
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半, 天色一片漆黑, 不見星月,佛海周圍處處亮著古樸的燈籠,淺紅連片, 映照出飛舞的細小雪片,恍然有一種穿越今古的感覺。
相比什剎海荷花市場、酒吧街的繁華,佛海這片地方雖然也算個文化旅游景點,卻冷清多了。
這里是明清時期遺留下來的古建筑的聚集區(qū), 周圍有文殊院、名人故居、老舊胡同和一個王府。古木參天,蒼松翠柏冷香撲鼻,不太平坦的地面由許多鐫著字的古舊斷碑所砌。一切都還保留著最古老的模樣, 沒有受到太多現(xiàn)代商業(yè)文化的侵蝕。
越過漠漠的泛起冰色的佛海,遠遠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石舫。石舫上一座坐北朝南的三層老戲樓子, 卷棚歇山頂,起翹小挑檐, 自內(nèi)而外透著明光,飛雪里亭亭而立,玲瓏剔透, 好似佛海上漂著的一盞青燈。
那便是繕燈艇了。
此時正值好戲散場,三三兩兩看戲的觀眾從佛海邊上的道路上走了出來。白翡麗逆人流而行,沖繕燈艇走去。
白翡麗很少來佛海。他來北京這么多年,只曉得長安大戲院、梅蘭芳大劇院這些個知名的看京劇的地方,但從來沒有聽說過繕燈艇。
關(guān)九跟他說繕燈艇在京城戲曲界的名氣很大時,他才突然想起來,這個名字之前應(yīng)該也被姥姥姥爺提及過很多次,只是聽起來實在不像一個劇場的名字,他也沒怎么上心。
關(guān)九在學(xué)校的時候上藝術(shù)類課程,做過北京戲劇場的研究。繕燈艇作為一個保留著大量梨園遺風(fēng)的“戲班活化石”,唯一還在不使用電燈和擴音設(shè)備的古戲樓中演出的體制外劇團,自然成了她的重點研究對象之一。
關(guān)九同他講,繕燈艇這個戲樓有來頭,是光緒年間一群來自廣州府的官員、士紳,還有商號集資興建起來的。她說白翡麗作為y市人,應(yīng)該知道那邊唱粵劇的人又被稱作“紅船子弟”,早先粵劇戲班外出表演,都是坐一艘漆成紅色的船。當時興建繕燈艇時,為了體現(xiàn)廣州府的特色,就在石舫上建成了一座船的樣子,并稱之為“繕燈艇”。
白翡麗走上石舫,只見戲樓匾額上題“繕燈艇”三個古樸剛勁的大字,落款是“岑春煊”。果然如關(guān)九所言,匾額題字人是光緒三十一年,時任兩廣總督的岑某某。
戲樓門大開,里頭夾道林立著長長的素紙燈籠,燈籠外隔著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花盆,大多草木已經(jīng)凋零,只剩了形狀怪異古拙的枝干。還有些羅漢松和崖柏峭然而立,蒼勁挺秀。
這一路走過去,草、木、盆、石,無一不透著歲月磨蝕的痕跡。石頭和磚塊砌就的地面顯然反復(fù)用水沖刷過,北京灰土那么大,這里竟然連地面竟然都能夠一塵不染。石磚被長年累月地踩踏,磨出了一層藍色的包漿,溫潤發(fā)亮。
走到正廳里,中堂上掛一幅巨大的人像,是一張民國時期的老照片。關(guān)九說過,這個人就是繕燈艇的開山祖師爺,“倪派”大家,倪舸。
倪舸最擅旦行,畫像中的他容貌豐麗,著西裝領(lǐng)帶,笑容中有倜儻韻味。
倪舸的畫像下方,又是一副昔日兩廣總督岑春煊的題詞:梨園繕燈,佛海慈航。
白翡麗琢磨著這八個字,想到這漆黑佛海上的一座繕燈艇,隱約覺得甚有意味。
一路穿過去都不見人,他一直走到里面戲臺,才見有兩三個穿著對襟夾襖的中年男子前前后后地收拾戲臺,穿著碎花布襖的幾個女孩子則在打掃地面,擺正桌椅。
戲臺共有兩層,二層的戲臺兩側(cè)各有廊橋與二樓過道相連接,一樓的戲臺兩側(cè),則有一個類似碼頭一樣的長臺,直直深入池座之中。整個空間里,點綴著許多燈燭,卻不見一盞電燈。除了一個電子屏幕,也沒有任何擴音設(shè)備。
戲臺前面的兩座柱子上,則左右掛著一幅對聯(lián),寫著:
世事本浮沉,看他傀儡登場,也無非屠狗封侯,爛羊作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