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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座里面的人都扭頭觀望,然而沒有人舉手,倒是剛才那位老者高高抬起手來:“我!我!”茶客們都哈哈大笑,說:“好!小公主配上老駙馬!”
余飛也有些覺得不合適,倒不是她嫌棄這位老者,只是這戲里面,有公主與駙馬合巹交杯、相依相偎的橋段,難免不眉來眼去,肌膚相接。讓她對著這位手舞足蹈的老者入戲,這么悲戚戚慘惻惻的一出生離死別,只怕被她唱成歡喜冤家版的《醉打金枝》。
正左右為難間,余飛聽見白翡麗說:“你要不介意的話,我來陪你唱?!?
他說,我來陪你唱。
余飛確信自己沒聽錯,呆呆地說了聲:“???你會唱?”
白翡麗說:“會一點,可能沒他唱得好?!彼艘谎勰莻€老者。
“哈?”
“但我不會跳來跳去的。”白翡麗說。
余飛想,很好,那不用多想了?!澳蔷湍惆??!彼f。她覺得既然白翡麗是y市人,這首曲子的傳唱又那么廣,他會唱兩句也不奇怪,起碼調子錯不了了。
言佩珊很高興。
余飛和白翡麗一同上臺去。底下的茶客們更興奮了:“兩個這么年輕的后生仔!”“會唱嗎?會唱成流行歌曲吧?”“這靚女身材真是好啊?!薄办n仔也不差嘛,瞧瞧那臉蛋兒,好到極啊!”“看看人就行了,戲就算了吧。”
《香夭》這出戲是經典中的經典,榮華酒家甚至備有現成的劇本發(fā)給他們兩個。余飛略略掃了一眼戲詞,便放在了一邊,白翡麗也擱在了一旁。
余飛低聲問他:“你記得?。俊?
白翡麗說:“記不住了我就念數字。”他斜斜看了臺下觀眾一眼,“今晚將近一半是外地人,聽不懂?!?
余飛:“……”
戲臺旁的十手棚面樂隊在調弦試音,余飛又問白翡麗:“你知道從哪里開始唱嗎?”
白翡麗說:“憑感覺吧?!?
余飛:“……”
余飛說:“那你總唱過ktv吧?”
白翡麗:“唱過?!?
余飛說:“每次該你唱的時候,我給你打三下節(jié)拍,你就當是那三個點,節(jié)拍打完了就開始唱,好嗎?”
白翡麗老實道:“好?!?
余飛覺得這表演是要砸。
有可能成為她職業(yè)生涯中最失敗的一次。
不過她還是樂觀地想:換個人,或許更糟呢。剛才那個老者,雖然知道從哪里開始唱,但和樂隊就沒合過拍。
那邊樂隊準備就緒,掌板樂師向他們點了一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編輯催入v了,我還是0存稿……撲街
真是沒想到,拼死拼活寫了六萬字了,這才寫到故事發(fā)生的第三個晚上……對于飛飛來說,這可能是人生中最神奇的三天了吧。
提問:明天的戲,砸還是不砸?
☆、香夭
余飛要唱的這一段《香夭》,由兩人的四句念白開場。
第一句,便是長平公主看著宮殿前的連理樹,思及舊日,她和對面的駙馬就是在此處共誓山盟。那時候是金枝玉葉,錦繡良緣,如今卻已是山河破碎,零落棲遲。
此情此景,公主便凄凄長嘆一聲:“倚殿陰森奇樹雙?!?
余飛等了半晌,整個場子都靜悄悄的,也不聞白翡麗啟口出聲。她奇怪地望向白翡麗,只見他也正一臉奇怪地看著她。
哎呀。余飛頓時反應過來。她唱老生唱慣了,習慣性的就覺得是自己唱男角,等著白翡麗先唱。
然而,難道要讓白翡麗唱長平公主不成?
余飛到底是專業(yè)的,心念遽動之間,已經把角色心態(tài)轉換了過來。運了氣,微捏了嗓子,念道:
“倚殿陰森——奇(ki)——樹雙?!?
余飛一字一字,字正腔圓,摒棄了京劇念白中的“湖廣音、中州韻”,換做了標標準準的正統(tǒng)廣府白話。凄婉頓挫,紆徐有情。光這一句,就讓臺下那些癡迷于粵劇的票友和行家們,突然坐正了身子,神情都肅正起來。
“雙”字語音一落,緊隨一聲板響,大鑼“咣”的一聲。余飛心中稍有擔心,望向白翡麗,但見他雙目平視前方,只手微抬,啟口念道:
“明珠(ju)——萬(man)顆(kuo)映—花(fa)黃(wong)。”
底下茶座中有人頻頻點頭。
白翡麗的本音如清磐,清,而且明,沉而不渾,湛而不浮。但他的念白,較他平時要低沉寬厚一些,顯而易見有著刻意的控制。
余飛一聽他的腔調和節(jié)奏便知有底子,是入過門的,不由得暗暗驚訝,替他懸著的那顆心也稍定了下來。在那板、鑼聲后,余飛緊接著念道:
“如此斷腸——花——燭—夜?!?
“不須侍女——伴——身—旁?!卑佐潲惙值?,“下去——”
他沒有著戲裝,沒有作戲裝扮相,偏生那一句呵斥,那小小一個翻手動作,便令他有了世家公子氣象。揚琴樂音起,艷艷傷傷溢了上下十方,滿場屏息,是都入了戲了。
余飛——這時已經不是余飛了,是那國破家亡的長平公主,伴著樂聲拈指起了手勢,目中含情有悲,運子喉,起苦音,唱道:
“落——花(fa)滿天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