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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村子里就有人覺得不太一樣。

祠堂前的空地被掃得特別乾凈，連平常不會去管的角落都清了。

門板敞開，天井灑滿陽光，石地被照得發(fā)白，灰塵在光里漂浮游動著。

林薇踏進(jìn)來時，腳步聲不大，卻在空曠的祠堂內(nèi)來回碰撞。

白天的祠堂沒有陰影，只有歲月留下的痕跡。

她抬頭四望，梁柱的裂縫；墻上的舊標(biāo)語被刷過一次又一次，但漬痕依舊在。

掃地、抹桌、把不用的東西搬到一旁。

有人路過時停了一下，又很快走開，像是不該多看。

老張慢慢踱了過來，看了一會兒，終于問：「這里……你要用？」

林薇沒有停下手，只說：「我晚上排了一場戲。」

她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只是有點聲音，別擔(dān)心。」

老張愣了一下，輕輕點頭，什么也沒說。

中午時分，族長帶著兩個小伙子前來。

「林薇，這梳妝臺要搬到哪?」兩個小伙子抬著梳妝臺，對著林薇問。

木頭在陽光下顯得很舊，卻不破爛，仍保留著當(dāng)年的痕跡與細(xì)緻。

她指著靠近內(nèi)廳的階梯：「就放這吧，小心點放。」

抬進(jìn)天井時，有人下意識抬頭看了一下牌位，像是怕驚動到什么。

她注意到了，卻不說破，只是讓他們把梳妝臺擺好，自己用清水抹布仔細(xì)擦拭著。

族長看著那張梳妝臺，半晌才說：「這東西……當(dāng)年，她也用過。」

林薇應(yīng)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晚上如果方便，」她輕輕說，「過來坐一下就好。」

「有你在，大家會安心。」

林薇起身，后退幾步，重新打量這張老舊檯子。

「林ㄚ頭，我真不懂現(xiàn)在年輕人的想法，竟然想到要這么做。」族長搖搖頭，抬手晃了晃:

下午，林薇拿著一包袱，把首飾跟頭面一件一件的擺上梳妝臺。

珠翠在日光下反光、閃爍，仍留著過往的輝煌痕跡，完全不像是夜里會用到的東西

等一切收拾完畢，已經(jīng)到了傍晚。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祠堂已經(jīng)不像過去那樣老舊、鬱悶，整齊得不像是要辦事，反倒像是在準(zhǔn)備送行。

陽光從天井上方緩緩?fù)巳ィ白又饾u跟了上來，祖先的名字一個一個，隨著光影變化，黯淡進(jìn)幽暗里。

她沒有繼續(xù)看下去，慢慢帶上門。

夜色完全落下時，祠堂里沒有點燈。

只有天井灑進(jìn)來的月光，靜靜地鋪在石地上，皎潔的像一層薄霜。

他站在靠墻的角落，雙手背在身后，沒有往里走，只是看著那片月光落下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族長也來了，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么。兩人彼此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沒有鑼鼓，沒有唱詞，連風(fēng)聲都被屋簷擋在外頭。

只有夜氣慢慢沉下來，把白天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抹平。

梳妝臺安靜地立在內(nèi)廳，珠翠已不再反光，只剩模糊的輪廓。

牌位在暗影中排得整齊，名字看不清，卻像有人正在注視。

他們都站在角落里，沒有坐下，也沒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