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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決定,絕不是自己一腔熱血就能完成的事。
在寫下「我要把她的名字放回去」之后,林薇開始冷靜思考。
她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靠情緒。
林薇很快就發現,把真相寫成文字,和在心里知道它,是兩回事。
她一開始以為,只要把老張說過的話整理出來就夠了。
可真正動筆之后,她才明白——
每一句話,都必須能承受被懷疑。
每一個時間點,都要能對得上另一個人的記憶。
她開始一次又一次回頭查證。
翻找舊報紙、地方志、殘缺的族譜影本,甚至是幾張快要碎掉的照片。
有些地方,她寫了,又劃掉;
有些段落,她隔了好幾天才敢補上。
因為她知道,這一次,她不是在為自己記錄。
她是在替一個被刮掉名字的人,重新站到光里。
接下來的日子,她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單調。
白天,她查資料、比對年份、翻閱地方志與殘缺的舊檔;
夜里,她重聽老張的錄音,把每一段停頓、每一次哽咽都重新標記。
族長說過的話,她得一字一句地驗證,反覆辨認哪些是事實,哪些是推測,或哪些只是長年壓抑后留下的傷痕。
也沒有再主動找村里的人打聽。
一旦這件事被說出口,就不再只是「記得」,而是要被質疑、被檢視、被反駁。
桌上的文件一天天疊高。
日期、地點、人名,被她寫成一條條清楚的時間軸。
互相矛盾的說法,被她并排列出,在旁邊標註來源,并重新查證。
那些無法證實的傳言,她沒有刪掉,只是誠實地標上「口述,待查」。
慢到有時連自己都懷疑,這樣真的能改變什么。
但每當她想停下來,就會想起那張發黃的紙——
「要是有一天能再上臺,這一句,記得換氣。」
于是她又低下頭,繼續寫。
那不再只是關于林秀云的一段遭遇。
而是一份,足以被攤在燈光下、被所有人共同面對的正式報告。
在寫的途中,風聲已經在村里傳開。
有人在巷口低聲問起她的名字,又迅速住口。
有人看到她,點頭卻不敢多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