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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那時……不敢留我。
也不是他們的錯,那年代誰敢呢?」
老張說得平淡,不怨,也不埋怨。
「平反的時候,領(lǐng)導(dǎo)說:可以回去了。」像多年后疼痛已結(jié)痂,只有天氣變冷時會隱隱作痛。
林薇輕聲問:「那你為什么沒回去?」
老張沉默了半晌,目光落在窗外的樹影上。
「我站在村口,拿著平反通知書,卻不知道往哪里走。
故鄉(xiāng)的家,早被抄了,爹媽早被嚇散了。
「我那時想——既然都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不如從頭過。」
他說得輕,可林薇聽得心里發(fā)緊。
那不是選擇,是被時代推著走到懸崖邊,只能選擇別掉下去。
林薇問:「你在這里住了這么久……有沒有想過組個家庭?」
老張嘴角動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也有人勸我說,人生總得有個伴。」
他笑了笑,但不是幸福的那種笑。
「可我心里有個位置,一直空著。」
「空到后來,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位置原本要給誰。」
他這句話說得溫柔得近乎無奈——
不是苦,而是一種被時間磨平后的開闊。
老張不是孤獨,而是把自己的一輩子都給「那個空位」留著。
她把錄音筆放到桌上,輕聲問:
「 大爺,你愿意說給我聽嗎?」
那目光里有安靜、感激,還有遲到太久的釋然。
「薇啊,你愿意聽真好。」
「以前的人不太問我,也不該問……問了我也不會說。」
他停了一下,像翻動塵封已久的舊照片。
他終于露出一個被壓了大半輩子的微笑。
林薇望著錄音筆,胸口像被一股熱氣慢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