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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第一個鬼（1）

病房里儀器運作的聲音持續(xù)不斷，這種低頻的聲音雖然不會很吵，但聽久了著實惱人。

范安沬已經(jīng)陪床一週了，但每當(dāng)?shù)搅送砩希稍谡〉呐阕o床上時，他還是沒辦法順利入睡。

怕吵醒病床上的老人，范安沬放輕動作翻身，但折疊床還是不免發(fā)出聲響。黑暗讓思緒傾倒，他輕輕眨了眨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兩週前，他和周澤翊大吵一架。這是范安沬覺得，但他猜周澤翊并不這么想。

畢竟從頭到尾情緒失控的只有他，周澤翊一開始還想開口安慰，最后大概是煩了，冷著臉要他冷靜。

其實現(xiàn)在回想起來，范安沬打從心底覺得抱歉，但無奈他現(xiàn)在實在抽不出精力面對周澤翊，而且他有點害怕，怕看見周澤翊不耐煩的樣子。

周澤翊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結(jié)束這段關(guān)係了，如果再去找他，不論是想道歉還是為了什么，估計都挺讓人心煩的。

范安沬最后一次有記憶時瞥了眼手機，上頭顯示的時間正好凌晨三點整。

再次睜開眼時，護理師正在幫忙換點滴袋，順便做一些例行檢查。

又是新的一天，范安沬把棉被疊好，堆在陪護床尾，病床上的人因為這點動靜正幽幽轉(zhuǎn)醒。

范安沬聽見床上的人想翻動發(fā)出的聲響，轉(zhuǎn)頭看向他，「醒了？你想吃什么？」

床上的老人是范安沬的外公，半個月前因為胸悶咳血住院，被診斷出肺腺癌第四期，醫(yī)生委婉地提醒他們珍惜時間。

年紀(jì)大了，又是末期，基本沒有動手術(shù)的必要，住院只是吃醫(yī)生開的化療藥，吊著最后一口氣。

化療藥的副作用讓口腔黏膜潰爛，老人實在什么都不想吃，他看向范安沬，最后含糊地囁嚅道：「都可以。」

范安沬走出房門買早餐，病房里的氣氛太壓抑了，他急需出門喘口氣。

他知道老人口腔潰瘍，這幾天都沒什么胃口，所以買了比較好入口的咸粥和豆?jié){。

怕餓著病人，他沒敢在外面轉(zhuǎn)太久，買完早餐又匆匆回到病房。

「阿妹仔，你毋使整日陪ngaiv，毋使做事無？」（妹妹，你不用整天陪我，不用工作嗎？）老人艱難地嚥下口中的粥后，看著范安沬說。

「不用管這個，好好養(yǎng)病就好。」范安沬用湯匙刮了一勺表面已經(jīng)放涼的粥，遞到老人面前。

老人沒有馬上吃那口粥，而是望著范安沬問道：「你見過了嗎？那個細(xì)妹仔？」

范安沬心里泛起一股強烈的疲憊感，甚至讓他一度沒有控制住表情，他壓下煩悶的情緒，淡淡道：「還沒，有空會去見的。」

老人敏銳地察覺到范安沬興致不高，愣了半晌，沒再問話，安靜地吃粥。

范安沬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樣，為了這件事和周澤翊吵架，卻在分手后不想見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