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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發燒。”周聿修說,“等退了燒,回家再說。”
周茉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不全是害怕。
回家是叁天后的事。
周茉的燒退了,臀部的感染也控制住了,額頭的傷口拆了線,在周敘言的精心養護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周敘言親自來接她出院,一路上什么都沒問,只是在車開到半路時忽然說了一句:“下次想玩什么,先問我。”
周茉把臉轉向車窗,不敢看他。
到家時是下午。陳姐做了粥,周茉在餐廳喝完,被周聿修叫上了樓。不是去她自己的臥室,是去二樓的書房。
那是周聿修在家辦公的地方,周茉從小到大進去的次數屈指可數。書房很大,叁面墻都是書柜,深色實木,玻璃柜門擦得锃亮。書桌靠窗,上面擺著電腦、文件和一盞黃銅臺燈。窗簾是深灰色的,半拉著,午后的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光線,鋪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周聿修坐在書桌后的皮椅上。他示意周茉進來,關上門。
周茉站在門邊,手背在身后,指尖掐進掌心。
“過來。”
她走過去,在書桌前站定。周聿修看著她,目光從她額頭的疤痕移到她臉上,又移回那處疤痕。
“醫生說可能會留印子。”他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周茉垂下眼睛,點了點頭。
周聿修沉默了幾秒。然后他拉開書桌抽屜,從里面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那根藤條。
周茉的瞳孔猛地收縮。它被清理過了,表面擦得干干凈凈,藤皮上還留著幾道使用過的痕跡——那是她抽自己時留下的。旁邊還放著那把小號戒尺,以及一根她沒見過的、深褐色的、比藤條更粗更沉的木條。
“陳姐在你房間里找到的。”周聿修的聲音很平,“還有別的嗎?”
周茉搖頭,搖到一半又停住。她想起手機里的那些視頻、那些搜索記錄、那些保存在加密文件夾里的同人文。但她沒有說。
周聿修似乎并不意外。他把那幾樣東西一字排開,指尖從藤條移到戒尺,又從戒尺移到那根深褐色的木條。
“這是黑檀。”他說,“你伯父的鎮紙,被你拿來當工具。”
周茉的臉燒起來。她確實偷拿過周崇山的鎮紙,用了一次就放回去了,因為太沉太硬,抽在身上的感覺和藤條完全不同。
“抬頭。”
周茉抬起頭。周聿修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底有什么東西,像暴風雨來臨前壓低的云層。
“你在自己身上用這些東西。”他說,“多久了?”
“……叁個月。”
“為什么?”
又是這叁個字。周茉咬住嘴唇,眼眶開始發酸。她知道這一次逃不過去了——不是因為周聿修逼她,是因為她自己想說。那些話在她心里壓了太久,壓得她喘不過氣,壓得她用藤條抽自己都釋放不了。
“因為我……”她的聲音發抖,“我想讓爸爸打我。”
書房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
周聿修沒有說話。他靠進椅背,雙手交迭放在腹前,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周茉的眼淚掉下來。一旦開了頭,后面的話就再也攔不住了。
“我看了很多視頻……都是那樣的……爸爸打女兒、老師打學生……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想爸爸把我按在腿上,用手打我……不是用藤條,是用手,手掌貼著我的……”她哽咽得說不下去,但還是咬著牙繼續,“我試過自己打,但不行,怎么打都不行。我想要的不是疼,是……”
“是什么?”
周茉閉上眼睛,眼淚從睫毛間涌出。
“是在意。”她說,“是爸爸因為我做錯了事而生氣,而想教訓我,而不是……而不是不管我。”
最后一個音節落進空氣里,像石子投進深潭,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周聿修站起身。
他繞過書桌,走到周茉面前。他的身高讓周茉必須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而從這個角度看,逆光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他抬手的時候,周茉還是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