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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這個皇姐背地里斗了這么多年,最了解她。這人高傲、重權勢,不會輕易放棄,所以他這么多年才一直防著對方。
不是想要皇位嗎?那他就給她兒子。
他親自給,并且在所有人面前給,此事已成定局,那么這個失蹤的孩子,李昭耘是繼續找,還是不找?
這個孩子當年被河水沖走不見蹤影,并且拂柳山莊尋找至今,他又何嘗沒有嘗試找過,以便能斬草除根。
只是他尚不確定李昭耘是否已經找到人,只是將其瞞了下來,但總歸是沒有對外昭告過。
李昭耘恨自己當年動手讓她們母子分離,倘若如今這孩子真找得回來,那她是認,還是不認?
認,沒皇位。不認,沒兒子。
母子二人失散這么多年,在皇位面前,難道還能毫無芥蒂地和平共處嗎?
段鴻鳴有異心,但是林相和宋征嵐也是自己曾經那道密旨的見證者,他們應當明白自己的心思,若這孩子遲遲無音訊,撥亂反正讓李泓鈺繼承大統也不無可能。
只是半盞茶前還想著提防的重臣,如今卻要將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何其諷刺。
在滿室重臣和妃嬪震驚和竊竊私語中,皇帝用最后的力氣看向段鴻鳴。
只一眼,讓一旁的謝清玄心頭一緊,已沒工夫消化那從天而降的皇位。
皇帝擠出一個殘忍的笑來:“段鴻鳴,隨朕殉——”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突然沒了下文,反倒是陡然間開始抽搐。
他在最后的彌留之際,想的是:罷了,段鴻鳴想要皇位,那就去跟李昭耘和對方那生死未卜的兒子去爭吧。
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爭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那才好。
離得近的人自然猜得到皇帝想說什么,但是畢竟話沒說完,且青麟衛黑刀頭子誰敢得罪,又有誰真的敢請他去殉葬。
皇帝很快斷了氣,崔岐上前查看,在摸不到脈搏之后,搖頭表示陛下駕崩。
在一片痛哭聲中,段鴻鳴抓住了謝清玄發抖的右手腕,趁無人注意,從他的袖口里抽出那根蝴蝶簪,藏到了自己身上。
習武之人聽力和眼力何其敏銳,他自然是聽到了細微的破空聲,并且注意到了從謝清玄袖口里射出,又沒入皇帝腦內的那枚毒針。
謝清玄一向遵紀守法,沒想到穿越過來做的第一件壞事便是殺人,甚至還是弒君,緊張得他手腳發麻,差點站不穩。
但是事關段鴻鳴,他在最開始的緊張過后,緊隨而來的不是害怕,而是慶幸:慶幸自己動手及時。
這暗器的動靜瞞不過段鴻鳴,自然也瞞不過宋征嵐。段鴻鳴此舉就是在賭,如果宋征嵐要深究到底的話,那么這口鍋他來背。
皇帝此番臨終前靈機一動,機關算盡,卻歪打正著。如果他傳位的不是別人,段鴻鳴說不定還真會跟對方爭得你死我活。
但幸好是謝清玄。
如果是謝清玄的話,他俯首稱臣又有何不可?
他心甘情愿。
段鴻鳴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宋征嵐裝作自己什么也沒看到,只在偏過頭前分了個眼神給那兩人交疊的手,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
皇帝這駕崩前的話無疑是一道驚雷,在其他人驚疑不定中,林相率先表態,跪地俯首:“微臣定不負先皇所托,盡心輔佐公主?!?
宋征嵐緊隨其后:“微臣定不負先皇所托,盡心輔佐公主?!?
有了這兩個先皇心腹帶頭,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李昭耘心情復雜,她看透了李熠的心思,此刻竟覺得荒謬地想笑。
不得不承認她這皇弟手段高明,臨終前還能想到這么一出來惡心她。
可惜對方的算盤如今怕是要落空了。林相和宋征嵐早已站在她這一邊,而她不僅找到了兒子,還清楚地知道謝清玄志不在此。對方既無爭權奪利的心思,她們母子二人為何不能“君臣相宜”?
只是李昭耘回想一番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禁陷入沉思:怕不是天道鴻運真的降臨于她,她都沒怎么動手,阻礙就一個個自己作死,皇帝也莫名把皇位交到了她和謝清玄手上。
莫名其妙,真的很莫名其妙。有兵權的二皇子、最適合繼承大統的三皇子,還有李熠最中意的六皇子,都不用她費心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