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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婭混沌的大腦逐漸蘇醒,她感到一陣眩暈,全身像要散架,又疼又麻,但因為被人抱在懷里,這份疼痛減輕了不少。人們總說依偎在一起可以緩解身體的疼痛,原來這是真的。以往,她只想著盡快從不能行動的狀態恢復過來,還沒像現在這樣,體味被擁抱得舒服到不愿動彈的感覺。
她哼唧一聲,被身邊的人抱得更緊,又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似乎和普蘭坦家的兒女們見過面,立即睜開眼,掙脫旁邊的人的懷抱,蜷縮起來。昨天晚上,見了面之后的事情呢?她的頭腦很眩暈。那時她因為壁爐溫度太高而想要離開,試圖站起來,卻覺得自己站在棉花上,扎拉勒斯過來關心她,她順勢就纏上了他的脖子,而后,她意識到她想要他,又把理性拋得遠遠的,只是渴望著和他結合,因為只有他愿意和她結合。
扎拉勒斯在她有所行動時立即反應,追著她,把她拉回被窩里,“喬治婭,你想起昨天的事情了?”
喬治婭打了一連串寒噤,“不,不行,等一下。”
“喬治婭。”他的金發像輕柔的蛛網蒙在她的身體上,親昵地蹭她,重復呢喃她的名字。
“這太危險了。”她喃喃道。
“我還是喜歡你昨天像個小動物的樣子,當然,現在也可愛,但是我更希望你顯露出你的動物性。”扎拉勒斯繼續撫慰她,“時間還早呢,喬治婭,再睡會,別像我這個老人,我是因為睡不著才起來的。”
他把她拉回去,掖好被子,讓她轉過身靠著自己,聽自己的心跳。他太喜歡喬治婭了,睡著的、迷糊的、清醒的、思考的……無論何種狀態,她都如此可愛。曾經,她縮在他懷里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但每次都令他記憶深刻。如今,每天早上都能看見她躲在自己懷里,他更是感到無比幸福。
在他的安撫下,喬治婭嘟囔了句不應該,又抵抗不了睡了過去,手還緊緊抓著他脖子上的念珠,就像抓住他脖子上的繩索,要把他留在身邊。
今天的禮服款式換回了蹣跚裙。睡著又蘇醒好幾次,喬治婭總算能夠撐起自己的身體起來。她依舊眩暈,就像曾經扎拉勒斯去找她,她卻還未睡醒時那樣,呆呆地坐在梳妝鏡前。
扎拉勒斯穿的禮服一看就知道和她是同一系列,他給她頭發上纏了絲綢燙的石榴花和稠李花,把她的頭發全都盤起來,像個月牙。
她正色道:“無論我昨晚對你做了什么,請你明白 ,那并非我的理性之舉。”
“嗯。”扎拉勒斯看起來心情很好,沒有反駁她。
這反而加重了她的疑慮,“你真的明白了嗎?”
“是的,喬治婭。”
“我的意思是,我的時間很長,絕不需要他人的陪伴,我也絕不會依賴你,我絕不可能是你永遠的奴隸。”
“我知道。”
她心頭的不安更甚。昨天她實在做出了過分的舉動,并且由于把理性拋卻太遠,當它回來時,她受到了嚴厲的懲罰,那是比鞭子打在身上更為火辣辣的傷痕。
扎拉勒斯耐心地把蕾絲披帛穿進她手上的鎖鏈里,讓鎖鏈成為裝飾的部分,又把羊絨披帛披在她的肩膀上,而后牽起她,溫柔地說:“圣木節快樂,喬治婭。”
“圣木節快樂。”可惜,她不是主持儀式的人,她想念白雪茫茫的圣地。這時候,雪松上掛著紅色或銀色、金色的鈴鐺,彩色的紙片,雪地里不分晝夜點著蠟燭,每個人都戴白色頭紗,在耳朵上掛冬青果,在頭紗上戴冬青花環,花環上環繞燃燒的蠟燭,在雪地里跪上一天,為重生而祈福。
她也給扎拉勒斯掛過,從小到大,她都會在這天給他披上白紗,在他耳朵上纏繞親手編織的冬青果。但這沒什么特殊的,因為給后輩們做儀式予以支持,是她本就要做的工作。但不知怎的,扎拉勒斯本來和眾人一樣,模糊在白紗后的面貌此時具象化了,望向他,她看見年幼的他、青年的他,而后才是正在老去的殘缺的他。
她突然意識到,今年圣木節,她沒有辦法給他戴頭紗,串冬青果了。
這回,由于是圣木節,他們沒有在之前的餐廳就餐,顯然,扎拉勒斯日常并不和孩子們共同吃飯,或者說,他把照顧家人的權力完全交給了長子維戈,維戈不在,就是卡蘭特照顧家里更小的倆個,這間餐廳的主位完全空缺,直到扎拉勒斯牽著喬治婭坐下。
喬治婭不得不撐著桌沿緩緩落座。這也是昨晚縱欲的懲罰,她不能以受難定義坐下時身體里面的疼痛,因為是她自己昨天不顧一切地希望被扎拉勒斯滿足,是她自己犯下了淫欲之罪。當卡蘭特吩咐仆人拿來軟墊時,她滿臉通紅,連耳垂都變成粉色。這又是另一種折磨心靈的懲罰:她的罪證被孩子輕易察覺,孩童天真的善意宛如一記耳光打在她臉上。
“喬治婭。”扎拉勒斯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不主持餐前禱告嗎?”
她還未開口,眼淚已經落下,強撐著擠出短語,“你來。”
“為什么?”扎拉勒斯抽出手帕,在眼淚滴落前擦拭干凈。
喬治婭聲線顫抖,“我不能行動時是你代勞,你知道要怎么做。”
剛說出這話,她又后悔了,忍不住在心底斥責自己,他明明已經幾次提醒,他不再是她的侍從,可是當他出現在自己身邊,她還是會希望把自己暫時無力而為的事交給他。這難道不是軟弱,不是對責任的逃避?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她應該把他當作敵人,而現在她的立場卻曖昧不明。
扎拉勒斯脖子上依舊掛著那串散發溫暖光輝的項鏈,他虔誠地合十雙手,“創造此世與彼岸的至高之主,求你降福我們和我們所享用的食物,我們也為你所賞賜的一切感謝你。愿光榮歸于時間、戒律與生命,從始至終,從無至有。”
喬治婭不知道自己該感到困惑還是安心。扎拉勒斯在餐后又交代給維戈許多接待的注意事項,聽起來不打算在晚宴上久留,但從昨天他和小女兒的對話看,他也沒打算讓她參加舞會或陪在她身邊,而是打算坐在休閑室里。自然,圣木節是個聯絡各方勢力的好時機,這就意味著他將趁此機會為自己的利益做出進一步行動,她可以趁他忙碌于私底下的交際逃跑。但目前的形勢來看,逃跑不是明智的選擇,答應的交易現在還沒有眉目,她不能再做出任何惹惱領主的行為。
她思慮之時,捕捉到維戈說了句:“對了父親大人,新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
“你昨晚整理的?”
“是的,我想您用得上。”
“哈哈哈,我的好孩子,做得不錯。我一會就去看。樂師什么時候到?”
喬治婭回想起,昨天扎拉勒斯在她央求休息后,對孩子們大吼大叫,把他們嚇得瑟縮成一團,一副要動粗的樣子。她猜測,維戈之所以熬夜也要整理完那些資料,說不定是想要討好他。
“今天下午4點一刻,父親大人,我會來提醒您。您還沒有告訴我,晚宴您和母親大人會同我們一起嗎?”
扎拉勒斯看了眼喬治婭,喬治婭還在思索維戈說的資料的事。既然能以高效討扎拉勒斯歡喜,說不定新的資料和今晚他在休閑室里的談話有所關聯,假設能看見資料的內容,就能知道扎拉勒斯目前最為關心的內容了。現在她已經知道,對于東方戰局,他不止投入了金錢,也投入了人力,遠鎮北方卻對東方局勢了如指掌,那么他想要獲得什么回報?
“我說了,今年的晚宴你與其他孩子們全權主持和接待。”扎拉勒斯把喬治婭鬢角散落的碎發掛到耳朵后,又溫柔地和她說:“在想什么?從起床開始你就心不在焉的。”
她搖搖頭,于是他說:“那陪我去書房吧,喬治婭?”
得到想要的反應后,他拿出那綴滿珍珠的枷具鎖住她的眼睛,把她從軟墊上抱起,“別擔心,我抱你去。”
“維戈送來了什么資料?”喬治婭小心翼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