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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學習和生活,我很快回來?!?
“騎士,喂、騎士,那邊那個騎士?!痹账够剡^神,才發現有人叫自己。
是那位畫師。
他埋怨道:“每天畫室一開你就來監工,我的學徒緊張得筆都在抖。”
女王陛下和導師下棋的那張畫現在還沒畫完,他們正在刻畫裙擺上的蕾絲網眼,兩名模特穿著當時她們穿的華服,姿勢與裙擺褶皺也分毫不差,就連扎拉勒斯一眼看上去也會恍惚。
這是喬治婭離開的第幾天?扎拉勒斯已經分不清了,她離開后,所有時間變得混亂,仿佛一團巨大的琥珀,把他困在永恒等待的混沌與噩夢中。在這期間,他或許還收到過后輩和同僚的信件,不知道是在夢里還是現實,信件的內容模糊不堪,連是否寄出回信都沒了印象。日日夜夜,一切都混雜在一起,只有藍色的幻影一遍遍在腦中具象成形。
“抱歉,我想學畫畫?!痹账垢杏X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他迫切地希望像他們一樣,把突然出現又消失的人定格在畫布上,把那個始終折磨著自己的幻影變成真切的存在,變成獨屬于他的東西。
畫師嘟囔了一句什么,扎拉勒斯沒有聽清,但從他臉上讀到了懷疑和輕蔑。所以他只好去找女王陛下,請她允許自己向宮廷畫師學習。
喬治婭結束任務回到魯米諾斯時,他的技法已經成熟,可惜無論畫什么都被評價為死板,唯獨在偷偷畫喬治婭時線條會突然靈動起來,只需幾筆就可以精準概括。
可是他又怎么敢描摹面目下的神圣呢?怎么敢將無面之人定格捕獲?他向她單膝跪下時,特蕾莎·奧爾托已經上前一步抱住導師,“我好想你導師!你之前明明答應我今年都會留在這里陪我適應的?!?
少女朝她撒著嬌,額頭隔著金屬裝飾與面紗抵住她的額頭。毫不隱瞞自己熾熱的情愫。
“扎拉勒斯在就是我在?!眴讨螊I說。
于是莫名地,對特蕾莎的厭惡還未成型就融化了。扎拉勒斯心中竊喜,他也爭取道:“我和殿下學了很多,殿下的辯論能力和理解能力也精進了許多?!?
喬治婭輕撫特蕾莎的肩膀,面幕則轉向他,“扎拉勒斯,你做事我一向信任?!?
他乘勝追擊,“導師,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匯報,還希望……”
沒等他說完,特蕾莎搶先一步說:“導師導師, 我們還是先去把衣服換了吧,侍從的匯報什么時候都可以聽?!?
“也是,我這身衣服行走在圣國,怕是會讓大家都感到恐慌?!眴讨螊I聽從了特蕾莎的建議,向扎拉勒斯說,“我先去換衣服,明天九點我們再私下會議吧?!?
“今天不行嗎?”扎拉勒斯跟上來。
“不行。”特蕾莎拒絕道,“是女孩子私底下打扮的場合,你不許跟著偷窺?!?
“扎拉勒斯不會偷看的?!眴讨螊I在黑袍子底下輕笑,“扎拉勒斯,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
扎拉勒斯依舊堅持,“我已經自由活動很久了,您應該及時收緊我脖子上的繩索,以檢驗我是否懈怠。”
喬治婭擺擺手,“那好,今天晚禱之前,我要檢查你對神圣律法的掌握程度?!?
她跟著公主走了,臨近禱告的時辰才在小會議室里召見他。
這是個令人安心的小房間,陳設簡單,中間滿布雪松花紋的地毯上擺了兩張舒適的椅子,喬治婭正坐在面對門的椅子上,穿著袖子寬大的裙子,外套一件寶藍色罩袍,又在罩袍上戴了蕾絲假領,花朵刺繡遍布袖口和裙擺下沿,雙手迭放在腿上。
他并不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而是向她跪下。她于是伸出手,同樣是寶藍色的手套上繡著展翅的白鴿,喙部正好指向那枚象征權力的戒指。他小心地接住手,在戒指上親吻。
而后,如孩童緊貼在祖輩的腿上聽她們講古老的故事那樣,他也保持跪下的姿勢,不肯落座。
喬治婭于是將手放在他肩上,認真打量他,“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喬治婭,是你離開太久了?!痹账剐⌒囊硪黼[藏起自己的情緒,謙卑地垂眸。
“你有什么要和我匯報的呢?”
“喬治婭, 我是作為你的孩子在說話?!?
“我知道了。”她生硬地轉換問題,“你這段時間過得怎樣?嗯……學習和生活上有遇到困難嗎?”
扎拉勒斯微笑起來,明亮的眼睛里藏著黃昏落下時的溫和,“我每天都在遵循圣地的習慣生活,沒有因為處在世俗中而改變或懈怠。在這之外,我還學了繪畫?!?
“真令人意外,我知道你能測算距離,分析地形,但沒想到你居然對創作有興趣?!?
“嗯。但老師對我的評價不算好,只說我再怎么畫,也只能是普通人每日練習能達到的程度?!?
“沒有關系,你其他方面都很厲害,如果畫畫也有天賦,那不就太過完美了嗎?”
“喬治婭,我很想你。”他又靠近了一點。
“你現在見到我了。”
“但是我還是很想你。”
“是的,這是我離開你最久的一次。”
“所以我想要一些補償,作為你家人的補償,可以嗎?”扎拉勒斯小心翼翼詢問。
“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滿足你?!?
“我看見陛下會和殿下臉貼著臉親吻,這之后,還會在額頭上留下一個吻。”
“我明白了,作為你神圣教義上的母親,我確實也應該這樣做?!眴讨螊I俯身,扎拉勒斯嗅到她懷里那股甜且淡的雪松味,于是他挪動膝蓋,確保她在親吻時不會辛苦。
她脫下左手的手套,露出骨節分明的手,小巧的指甲蓋被染成天藍色,看起來精致又可愛。就是這樣的一只手輕輕抬起他的下顎,隨后鬢角柔軟的發絲落下, 撓得他很癢。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她也在躊躇,刻意地緊貼他,在他臉上落下一吻后又換到另一邊,最后在他額頭上結束這個見面儀式。
“扎拉勒斯,是像這樣嗎?”她有些不確定。
“是的?!彼兆∷呕叵ドw上的手,“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