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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云霽體內的痛苦緩緩平復下來,黎愫也停下動作緩息。但云霽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氣息虛弱,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
他撐著床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施術穿上了衣服。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宴潮生一眼,也沒有看呆立如同木偶的黎愫。
他拖著沉重的、依舊有些虛浮的步伐,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外走去。
那背影帶著一種徹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宴潮生目送他踉蹌著消失在聽松臺外,嘴角那絲溫和的笑意終于徹底消失。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捻動了一下,方才觸碰過云霽肌膚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滾燙的觸感,和對方憤怒排斥的情緒。
心口那處冰冷的堅冰之下,似乎又有什么東西,細微地裂開了一道縫隙,滲出一點陌生的、并不愉快的澀意。
但他很快將這絲異樣壓了下去。目光轉向依舊呆立原地的黎愫。
黎愫像是終于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滾落。她看著宴潮生,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和深沉的、如同看到深淵般的恐懼。
宴潮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想要替她拭去眼淚。
黎愫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后縮去,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墻壁,避無可避,只能用那雙淚眼驚恐地望著他。
宴潮生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緩緩收回。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無懈可擊的溫潤,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無奈。
“嚇到你了?”他輕聲問,仿佛剛才那冷酷懲戒的一幕從未發生,“阿霽他……性子倔強,有時需得用些特殊法子,才能讓他明白道理。你別怕。”
黎愫只是搖頭,眼淚流得更兇,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她不是怕云霽,她是怕……眼前這個看似溫和,卻能在談笑間施以如此冷酷懲罰的男人。她看不懂他,只覺得他比云霽的冰冷,比紀尋的粗暴,都要可怕千倍萬倍。
宴潮生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煩躁。他知道,今日之事,必然在黎愫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但這未嘗不是好事。讓她更清楚地看到,誰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誰才是她唯一可以、也必須依附的存在。
“黎姑娘,”他不再試圖靠近,只是溫和地說道,“好好休息。今日之事……忘了吧。”
云霽這一走,便是整整七日未在竹露居露面。
黎愫起初被那日的景象嚇得魂不守舍,連著幾夜噩夢連連,都是宴潮生平靜的臉和云霽痛苦顫抖的身影交織。她甚至不敢再去想云霽,一想起來,便是他那日在她身下承歡的模樣,和宴潮生那冷眼旁觀的模樣。
云霽不在,竹露居變得更加空曠死寂。宴潮生依舊每日來,依舊溫和體貼,替她梳理靈力,帶來安神的清露,甚至比以往更加細致周到。可黎愫看著他,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依賴和暖意。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云霽。想起他生澀的溫柔,想起他帶來的松子糖和草編蚱蜢,想起他那個滾燙激烈、讓她至今唇上似乎還殘留著灼熱感的吻……
心口那塊凍硬的冰,似乎因為這些混亂的思緒,而隱隱作痛。
這種想念,與對宴潮生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更加茫然無措。
宴潮生何等敏銳,自然察覺到了她神思不屬、日漸沉默,以及那偶爾投向漱玉峰方向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目光。
這一日,替她梳理完靈力后,宴潮生并未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他坐在她對面,看著黎愫低垂著眼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的模樣,忽然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擔憂:
“黎姑娘,你近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還在想那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