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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公司最近的收益很不錯的,也有很多好的資源,只要你同意……”
隨著那個男生的話語,江千玖感到腿上有些許異樣。
她低頭,看見那男生的手在她的大腿上摸著。
那個男生也喝醉了,口中含混不清地念著一些詞語,臉紅紅的,視線朦朧,看上去都不太知道目前的情況。
江千玖還是沒什么表情。
只是握著拳的左手指節發白,然后毫無猶豫地站起來,拿酒杯潑了他一臉。
其實江千玖平常不會動怒。
她素來平靜得如同一個機器人,看不清任何喜怒哀樂。
小時候她被騙走電視機和錢、被拖延乃至白扣工錢、被醫院的護士扎針練手,她都一聲不吭地忍過來了。
她經受過無數不公平甚至非人的待遇,早就磨煉了堅韌的意志,無論誰冒犯到她頭上,她都可以忍。
但如今也不知怎么了,雖然這個男生沒有像當年醫院的護士一樣傷害她的身體,她還是感到內心蔓延出了濃濃的憤怒,甚至全身心都在顫抖。
“操你媽,你個傻逼。”
那男生直接被潑清醒了,他頓時摔了杯子,上前幾步拽住江千玖的衣領,嘴上罵著難聽的話語,臉上也泛起急躁的紅暈。
眾人見此,急忙上前拉開了兩個人。
“沒關系,沒關系。”有人拉架,“都喝多了,別計較。”
“艸,你一個窮逼裝什么清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還領著助學貸款,老子讓你進公司是抬舉你,知不知道,你……”
周圍的人有的去勸,有的人礙于那男生的身份一聲不敢吭。
江千玖平靜地盯了他幾秒,然后轉身離開了。
她并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吵架身上。
如果有人冒犯在她頭上,她的第一反應其實也不是吵架,而是通常盡快在第一時間內結束掉所有可以產生沖突的可能,然后離開。
對于她來說,吵架這種幼稚的事,不外乎你我互相發表觀點、發泄情緒,通常情況下,沒有什么意義。
何況,她用杯酒潑人的舉動本身,就已經超出了她平日慣常做事的范圍。
那男生雖然可能會追出來,但一定會被周圍的朋友拉住,這樣,她就可以獨自離開,去獲得屬于自己的清閑安靜的時間。
江千玖平靜地走了出來。
今夜的月光并不算非常明亮,卻很安靜,像是蒙了一層紗,蘊含著華潤的光芒。
它靜悄悄灑在街上,如同流動的水,承接著每一個人的腳步,映照著每一個人的心靈。
江千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發火。
剛才作出的那番事,根本就不像她平時能做出來的。
從開始到現在,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從來沒有人能給她肩膀。
哪怕是剛才她受到了不好的待遇,也沒有人過來安慰她。
即便是深夜,國藝里也并不安靜,一些要拍夜景的導演系和攝影系學生還在操場上指導拍攝或者擺弄攝像機,還有一些健身打籃球的同學正在操場上活動。
不遠處,圖書館也依然亮著無數盞燈。透過一扇扇窗內明亮的燈光,似乎能夠看到里面正在苦讀的同學。
國藝的夜晚,就像在暗夜中燃燒的蠟燭,清澈、不屈、向上。
它看似是包容而正面的,但卻容納不了那些沒有金錢、沒有權勢的學生的卑微。
她來到宿舍樓前,卻沒有進去。
在樓門口徘徊了一會兒,繞到樓后,拿出手機。
少女纖細的手指在通訊錄上猶豫一會兒,微微吸了口氣,最終按捺顫抖在梁柏道的名字上按了下去。
只響了三聲,電話就接了。
梁柏道的聲音傳來,他的聲音背景聽上去有些安靜。
江千玖松了口氣,看來,幸好梁柏道沒有在忙,否則她也不好這樣打擾。
他的聲音依然很溫暖,在寂靜的夜里,讓江千玖忍不住心顫。
“梁老師,您有時間嗎?我想跟您說說話,可以嗎?”她盡量壓抑住哭聲,聲音很清靜地問。
梁柏道很快就覺出不對:“你怎么了?沒事吧?”
“沒事,就是想和您說說話。”
他的語氣比往常還要溫柔,而隨著這兩個字的語氣落下,江千玖突然覺得,自己就算說到明天、說到明年、說到天荒地老,他都會耐心聽。
“就是……特別感謝您這么多年的照顧……”
她剛說這一句話,卻似再也忍不住般哭了起來,聲音顫抖著,讓人心疼又心悸,
“如果不是您,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國藝,有這么多機會……”
她越說越多,越語無倫次,最后只剩下淺淺的抽噎。
梁柏道的聲音似乎有些慌亂:“你別哭,有話慢慢說,你現在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就是……算了,沒什么的。”
江千玖最終還是把今晚在聚會上的委屈咽了下去。
她從小到大,無論何時,受了傷都是自己獨自承受,只是剛才在宴會上遭遇的那事,讓她突然很想梁柏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也是有人關愛、有人支撐的,雖然他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卻如同家人一樣,總是做著自己的后盾。
因此,她才想跟梁柏道傾訴。
梁柏道卻完全不相信她的說辭。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受委屈了,是不是?你現在在哪里?”
“老師,沒事了,您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和梁柏道打了會兒電話,江千玖也忽然覺得心里舒服多了,連忙道。
“不用我現在過去找你?”
“不用了,如果這樣我真的會無法自處的,您好好休息吧。”江千玖受寵若驚地后退一步。
那邊,梁柏道沉默了一會兒:
“那好,你好好休息,別再哭了,明天我去看你。”
“真的不用,謝謝老師,那個……我已經沒事了,好多了。”
“真的,您快睡吧……”
勸了好半天,梁柏道才掛了電話。
這邊,梁柏道雖然掛了電話,卻終究有點不放心。
想著少女剛才委屈的哭聲,他忽然心里有些煩躁。
再想看劇本,也完全看不下去了。
他最終長舒了口氣,出了家門,向江千玖的學校開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