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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聲音望去,卻見右側(cè)的一個包廂中走出兩個人來,齊墨蒿在為首的那個人臉上逡巡了一下,眼睛一瞇,頓時從眼中射出一道寒光,“齊子羲?!”
程百依也向來人看去,卻見來人頭頂戴著一頂鏤空雕莽金冠,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對襟長衫,長衫襟邊和下擺用黑色絲線繡出“卍”字紋樣,里面是一件同色斜襟長袍,長袍領口鏤空繡著蘭花紋樣,他整個人給人一種清新寧靜之感,就如空谷獨綻的幽蘭,又如成色極佳趟于昂貴絲絨布上的美玉。
看到這人的一瞬間,程百依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那句詩——“有彼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然而這美玉之上卻有一點讓人惋惜的瑕疵,跟傳說中一樣,他的左眼,只有眼白沒有眼瞳。
可除此之外,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卻完美得不像話,如刀刻一般的眉眼,完美的唇線,美到讓人窒息的側(cè)臉弧度,他就如最靈巧的工匠花盡畢生創(chuàng)作出的一件驚天動地的藝術品,然而工匠最后的點睛之筆卻只做到一半便撒手人寰。
齊子羲,燕國的統(tǒng)治者,她未來的夫君。
在遇到他之前她一直在想,齊子羲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呢,他的左眼有殘缺,他內(nèi)心一定是自卑的,這樣的人可能不善言談,有一點心理扭曲,甚至敏感多疑,她覺得為了不讓世人對他的殘缺指指點點,他肯定會用眼罩遮蔽掉可以貽笑他人的左眼。
卻不想真實的齊子羲卻是個帶著溫和笑意,將自己的殘缺如此正大光明又理直氣壯的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下,將所有的嘲笑都化作贊美,從容不迫,舉止優(yōu)雅得體的男子。
為了讓匈奴臣服他用了多大的努力,為了讓別人在他的殘缺之外看到他出色的才能他經(jīng)歷了多少辛酸,沒有人知道。
不管怎么樣,沒有被世人的嘲笑和羞辱淹沒,沒有自卑于自己的殘缺,他將所有的否定和嘲弄都變成成長的動力,做出了常人都無法做出的功績,這樣的齊子羲都是值得人贊美的英雄。
齊子羲從容走過來與程百依并肩而站,笑容依然溫和,“楚王有什么話要對我未來的妻子說的?”
齊墨蒿嘴角抽了抽,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想不到會在這里遇到你。”
“我也想不到會在這里遇到你。”
齊墨蒿在齊子羲和程百依臉上來回看了看,這兩人站在一起還真是刺眼,他勾唇嘲弄一笑,“還沒有成親呢,燕王就這樣護著未來的王妃么?”
“既然是我未來的王妃,我自然是要護著的。”
“燕王可知,你這王妃已經(jīng)不是處子之身了?”
程百依神色一冷,抬眼向齊墨蒿看去,卻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臉上分明帶著羞辱之色,再轉(zhuǎn)頭看向齊子羲,卻見他笑容依然不變,語氣清越如深山中泉水流經(jīng)山石的回響,“本王不管她過去如何,本王只知她將是本王未來的妻子,所有侮辱她的人便是侮辱與我,所以以后楚王說這些話之前請思量再三。”
他語氣雖溫和卻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齊墨蒿知道如果再當眾這樣跟他對嘴下去會顯得自己沒品,遂冷笑一聲帶著蕭成謹和程靑谷轉(zhuǎn)身離去。
他幾人走遠,齊子羲才轉(zhuǎn)頭看向她,“你沒事吧?”
程百依搖搖頭,一向從容冷靜的她一時間有些拘束。
程靑月和程青驍?shù)热擞醚凵窠粎R了一下,程青雪便沖程百依道:“那個……小姑,我們先行一步,你不用擔心,青月和青文我和我哥哥一定會安全送到府上的。”說完一行人一溜煙便跑掉了。
程百依在原地愣了愣,輕咳一聲道:“既然見了面,那我們不妨一起坐一坐?”
“我正有此意!”
來到齊子羲所在的包廂中,她這才知道跟在齊子羲身后穿著一身黑色勁裝的是他的貼身侍衛(wèi),名叫黑梟。
她二人進了廂房,黑梟自然退到廂房外,齊子羲為她倒了一杯酒水,淡然道:“怕么?”
程百依在他那只沒有眼瞳的左眼上掃了掃,不以為然道:“有什么好怕的?”
齊子羲有些疑惑的看她,隨即笑笑,“這樣便好了。”頓了頓又道:“我很謝謝你能那般為我說話。”
因為才喝了一杯酒,他唇線優(yōu)美的嘴唇上沾染了幾許晶亮,看上去格外誘惑人,她不安的移開視線,“我不過是說出自己心中所想而已,在我看來燕王殿下沒有任何不如別人的地方,相反比許多人都要優(yōu)秀。”話剛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當著他的面說這些話,就像在赤-裸-裸的表達她的某種非分之想。
好在齊子羲并沒有笑話她,他從懷中拿出一把彎刀放在桌上,“初次見面,我也不知道該送你什么見面禮,這刀跟了我許多年,如今便贈與你當防身之用吧。”
從彎刀的形狀判斷,這刀產(chǎn)自匈奴,刀鞘是用上好的玄鐵打造,外面涂了一層金粉,金粉已經(jīng)有大量磨損,看得出來這刀定然被經(jīng)常使用,刀身上并列鑲嵌了一顆藍寶石一顆紅寶石,昭示著這刀價值不菲。
“既如此,那我便不客氣了。”程百依說著便將刀收入懷中。
她的坦然和爽利倒讓齊子羲怔愣了一下,這女子并不如一般閨秀那般矯情做作,倒是頗合他的意。
“我今天出來也沒有帶什么好東西,改日我便也送你一件禮物,就當是禮尚往來吧。”
齊子羲笑笑,“對我,你不必如此客氣的。”
“投桃報李,禮尚往來,這是人之常情。”
回到檀香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酉時了,蓮子和青月還沒有休息,這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微妙,蓮子給她倒了一杯茶,雙眼發(fā)光向她道:“小姐,是不是燕王殿下送你回來的?”
程百依喝了一口茶,“是啊。”
蓮子一臉花癡狀,“真是沒想到燕王殿下竟是這般姿色,除了左眼有殘疾外,其他的一切簡直好得無法挑剔。”
程百依癟癟嘴,她可沒忘記當初這丫頭多么惋惜傷感的告訴她燕王曾經(jīng)嚇死過人的。
青月也附和道:“我也想不到燕王殿下竟然這般出色,跟盛京四公子比起來也是不差分毫的,而且我覺得燕王殿下是個懂得疼惜人的人,小姑跟了他自有福氣的。”
蓮子喜笑顏開,“對啊對啊,我也這么覺得的,如今我真是要感謝皇恩浩蕩,只希望燕王殿下能夠真心待小姐你。”
程百依無奈笑笑,今天跟燕王聊得還算開心,他跟她講了許多燕國的事情,對于他口中所說的那一望無際的草原和策馬狂奔的暢快她倒是有幾分向往的。
而且燕王這人非常有風度,不如一般公卿公子那樣對女子總是帶著幾分輕視,他跟她說話不過分親昵又不過分疏離,完全將她放在跟他平等的地位,給人恰到好處的舒服。
燕王的確是個不錯的人,她從未想過要跟他有什么轟轟烈烈的愛情,他們只要相互尊重,相安無事便好。
幾日之后程百依收到艷陽公主的邀請函,邀請她到公主府賞菊,說是賞菊,其實不過是古代的一種相親大會。
每年八月節(jié)前后艷陽公主都會開宴邀請盛京長安城中的名門閨秀和世家子弟到公主府聚會,然后這些世家子弟和名門閨秀相互眉來眼去,若有看對眼的便讓家人上門提親。
對于程百依來說,其實是個很無聊的宴會,不過蓮子和青月倒是興致極好。
“小姐有所不知,能得到艷陽公主的邀請那是何等殊榮,而且到了那天燕王殿下肯定也會去的。”所以小姐,你要抓緊時間跟燕王殿下培養(yǎng)感情啊,哪怕只是眉來眼去一下也好。
艷陽公主是當今皇帝陛下的姐姐,當初皇帝陛下被艷陽公主的生母撫養(yǎng)過一段時間,所以這兩人的感情還算不錯,皇帝也很敬重自己這位姐姐,所以艷陽公主在長安城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能夠收到她的邀請函對于眾多名門閨秀和世家子弟來說是最值得期待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