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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高元緯臉色愈黑,寧清卓的聲音漸輕,終是變成了一聲嘆息。
上一世,孫劍鋒帶她和寧如欣離開時,設法支開了高元緯。她到京城半年后,卻在侍衛口中,無意間聽到了高元緯的消息。他來京城找她了,這些日子一直在孫府外轉悠,想見她一面,確定她是否安好。可孫劍鋒不允,還讓人揍了他幾次。
寧清卓心中焦急,卻因被囚于府中,無法警告他離開。她還在思考對策,卻不料幾天后,她在枕下翻出了一塊玉。是高元緯的貼身之物。
寧清卓猶豫許久,終于選擇向孫劍鋒詢問。孫劍鋒聽問,淡然道:“那人挺麻煩,所以弄死了。”他看著那塊玉,一扯嘴角:“這東西不是我給你的。估計是哪個侍衛和他交好,幫他傳了這玉給你。倒是大膽。”
高元緯10歲逃難到盧陵,寧爹爹收留了他。寧清卓與他一起長大,兩人不是兄妹甚是兄妹。是以,寧清卓聽到他的死訊,立時失了理智,一個掃堂腿朝孫劍鋒踢去!結果自然被孫劍鋒一頓好揍。又被他吊在房梁上,花樣百出折磨了大半晚。那時孫劍鋒已經很久沒碰過寧如欣了,但那天晚上,他又叫來了寧如欣,當著寧清卓的面,弄哭了她……
午后的陽光有些晃眼。寧清卓甩甩腦袋,趕跑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她的目光在高元緯英氣的臉上聚焦,忽然就覺得,心中軟軟的。
他沒事,他活著……
……真好。
寧清卓清楚,高元緯和寧如欣一樣,是她的親人,他可以為她去死。是以,她信任他,珍惜他,自然也不會因為一場斗架怪罪他。她曾經對自己發誓,這一世,不論她的命運如何,她都要護住高元緯和寧如欣,絕不讓他們似前世一般悲慘死去,這樣,她也不算白白重生一場。
寧清卓抬手,拍了拍高元緯的肩,柔聲道:“好了好了,這事先擱著,往后我再慢慢想辦法。你安心跟我做事便是,操哪門子心!”
許通判還算賞臉,當天晚上,果然帶著燕捕頭,欣然赴約。
寧清卓在盧陵最好的酒樓定了個包廂,又叫了一桌好菜。燕捕頭見著她和高元緯,臉色不是很好,卻礙于許通判的面子,不好表現出來。
許通判今年五十有余,慈眉善目,有些發福。見到寧清卓給她見禮,樂呵呵上前扶起她,笑道:“清卓,不要這么見外。你以前怎么叫我的?還是叫我許叔叔吧!”
寧清卓心中感激。她和許通判其實不熟,但這人為人卻算圓滑厚道,擺出副親近的模樣,給她鋪好了路,既不用實際出力,又算是幫了忙。
寧清卓立時順桿子向上爬,擺出一副家族小輩的模樣,天真笑道:“清卓見過許叔叔!叔叔還是一點沒變!”
許通判哈哈笑著搖頭:“小丫頭就會說話!哎,我是老了!這盧陵,往后可是你們的天下!”
酒席就這么其樂融融開場了。酒過三巡,燕捕頭便清楚了局面:許通判和寧家有故交;寧清卓和高元緯有深交;高元緯和許通判有近交。
當然,這些事請,他以往并非不清楚。只是交情這東西,認,便是情,不認,便什么都不是。顯然,這次的事,許通判和高元緯都認了寧清卓的這份交情。
寧清卓心中算著,自己已經喝了兩壺酒,差不多到量了,終于切入正題:“燕捕頭,現下寧家族眾都指著今春的糧食果腹,若是一個月不用水,田地必定荒廢,豈不是要活活逼死我寧家百來口人?”
她湊近了些,一聲長嘆道:“若是餓極了,生出些流寇匪徒,我可怎么向知府大人交代!”
剛剛亮交情,現在亮威脅。這話說得有些重。寧家雖然不如從前,卻還不至于因為少了一期的糧食就餓死,生活卻必定更拮據。寧清卓故意說得嚴重,最后一句話其實是“燕捕頭你可怎么向知府交代”,扯上知府的立場,就是要他好好掂量。
她開始談正事,許通判便再不開口說話。
燕捕頭記著收了寧修平的銀子,還是不愿松口。他暼了許通判一眼,見他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心知他不會多管,遂為難狀道:“寧姑娘,你們斗架引起聚眾,的確是事實。更何況我罰寧高二家時,那么多人都看見了,若是不執行……我往后實在是不方便啊。”
他說得貌似誠懇,擺出了自己的難處,堵了寧清卓的話,寧清卓倒真不好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