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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手機，我已經哭傻了，真的，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看著評論區不斷刷新出的相同言論，盛白眼眶刺痛，他狠狠捂住腦袋，幾乎可以說無助般蹲下，用雙腿擋住臉，無聲落淚。

同樣生活在大山中的窮苦人家，衛云衛水是兄弟倆，從小相依為伴，哪怕沒錢也接受著父母同樣的疼愛。

除了那次實在餓急眼了外，他們都是勤奮老實的孩子，從未真正接觸過人性背后的黑暗。

他們不懂，為什么要犧牲所謂的妹妹，為什么要哺育毫無價值的男人，沒有女性孕育生命，任何男性也無法完成繁育價值，明明是相輔相成的關系，為什么會成為彼此對立般的存在。

瘦弱女人再次擦干眼淚，揚起頭，用并不標準的普通話開始講述這個村莊的故事。

“貞節牌坊就是這個村莊里的詛咒，所有人都渴望這份榮耀又懼怕這個機會落在自己家，原來那些出門讀書或者出去打仗的男人要是被貴人垂憐就有機會出人頭地，然后村長就是時刻等候著，只要傳來犧牲的消息，馬上就會安排村民將他的妻子投入湖中，說是殉情，然后編造各種故事在外傳播，然后等候貞節牌坊的榮譽再次出現……”

“我們世世代代都是靠著這點垂憐茍延殘喘著，可是外面的世界不一樣了，建國前在打仗時，村長特別開心，機會，這就是最后的機會，因為村莊已經許久沒有獲得貞節牌坊了，這份詛咒深深扎根在所有人心里，似乎只要活得這些死物就能迎來潑天富貴。”

譏諷的笑聲，扭曲的笑臉，明明在陽光能照射到的地方，依舊如惡鬼般猙獰。

“哈哈哈哈，潑天富貴？哪里來的潑天富貴，只是幾百年的茍延殘喘中，有個被送出去讀書的孩子當官了，奸臣當道，他又能說會道給什么狗屁太監當干兒子才有機會榮歸故里，他倒是出錢修路，修繕祠堂，要求就是所有人都要將他祖輩的牌位放到最高位，以后要世世代代受著族人香火供奉，那些東西，又有什么用呢？”

“幾座貞節牌坊就是榮耀，一條青石板路就是未來的希望，所有人都瘋了，無數女人淹沒在湖中，殉情的美談并不是每次都成功，只是倒是博得一份好名聲，讓村莊可以將族中有讀書潛力的孩子不斷往外送著，可惜，再沒有一個成器的家伙，無數錢財花光，耀榮不再，只能繼續想辦法，那就是殉情的故事！”

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誰還有空關注什么殉情的故事，這些都是愚昧無知的陋習，卻只得到更多人的唾棄。

村長失敗了，他卻不肯放棄，那個守在大山內生活一輩子的家伙，沒有文化又愚昧無知，他只想復刻出原來的榮耀，卻不肯順應時代的改變，只能被淹沒在歷史的洪流中。

殉情沒用，那些去打仗的孩子也沒有活著回來的，社會動蕩，更沒有學堂可以讀書，村莊內卻發生更大的矛盾。

附近還有聯絡的村莊都知道這里所謂殉情的真相，更不想將家里的女兒嫁過來，大部分女人都殉情了，導致女孩很少，只能近親結婚，后代越發愚蠢，想要出生一個健康聰慧的孩子都很難。

扭曲的人心，瘋狂的村莊，在某個夜晚徹底爆發。

她被劃破嘴角，然后是出現在一戶戶人家中，成為所有人的噩夢，最先發瘋的就是村長。

因為他當初花高價在外面買回來的兒媳婦是個漂亮的大學生，在她沒有被打斷手腳前，她是那么美好，像只驕傲的白天鵝，對所有人都露出厭惡的神色卻會照顧所有小孩子。

等村長家出事后，所有人都很開心，因為不是近親結婚，只有那個大學生生下的孩子是聰明的，健康的，然后被當做狗一樣養大。

為什么？

怨恨吧！

跛腳的老嫗就是近親生育出來的怪物，還有她這個從小就瘦弱不堪的女兒，還有那個看似被養的高大卻腦子愚笨，手腳不靈活的兒子。

到底是為了報復還是因為那些被迫殉情的女人誰知道呢？

最后就是這個村莊只剩下他們幾個人，但是老嫗卻不敢離開，因為她跟外面的社會徹底脫節，她只能不斷編造各種謊言哄騙身邊這些孩子留下，什么貞婦的血脈，真假如何，誰又能知道呢？

將所有故事講完，瘦弱女人抬起手，輕聲喚道：“盛平，過來……”

聽到最熟悉的聲音，小家伙開心撲到她身邊，瘦弱女人抱著他再次落淚。

“他叫盛平，那個姐姐說，她愿盛世太平，她的悲劇不再上演，希望這個孩子能好好長大，但是她卻不會再茍延殘喘下去，然后跳井自殺了。”

那口老井是村莊內唯一的水源，因為她的自殺，無人敢去打撈，只能封存起來。

沒有水源，生活更加艱苦，外面的湖泊也在一點點干涸，而且那里面不知道埋葬著多少被迫殉情的女人，大家也不敢喝湖水，只能走更遠的路，去鄰村偷水喝。

毀滅，也許是這個村莊的最終歸宿，壓根不需要什么鬧鬼，哪怕不去報復誰也無所謂，所有人都將化作塵埃，那些悲劇只會變成歷史長河中令人唏噓的故事，并不能改變任何，只可惜，人性就是這樣卑劣。

老嫗將所有的不滿，用各種謊言披上所謂正義的外衣，完成最后的發泄。

第321章 盛平

在無盡的沉默中，喬安只是默默撫摸著小家伙的腦袋，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盛平，盛平，真是一個好名字啊……”

愿這盛世平安，可是這盛世真的平安嗎？

哪怕只是如此窒息的氛圍內，直播間內的人數卻不減反增，無數人被吸引到這里，不斷發起討論。

【多美好的姑娘，多強大的內心世界，才能讓她不去怨恨，強迫自己生下孩子后才自殺……】

【有些人，明明還活著卻被人厭棄，有些人，明明早就不在，卻依舊如此鮮活！】

【我愿這盛世太平，為什么還有無數這種人呢？】

【不能一個人的錯誤就帶入所有，總有人在為這個社會不斷變美好努力著……】

遠方逐漸傳來腳步聲，有人穿越過雜草走出，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簡單的制服上沾染著汗水，慕子默眼神掃過，最終還是鎖定在喬安身上。

“怎么了？”

低沉的聲音冷冽如刀，在眼神看向喬安時，終于化作溫柔的嘆息，帶著濃濃的憐惜。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喬安已經腳步輕快走到他身邊，用毛茸茸的腦袋頂在他胸膛前，沒有過分曖昧的舉動，所有人都避開眼神交流，各自忙活起來，只有盛白蹲在樹下傻乎乎看著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