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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蠟燭的火光下四目相對，片刻后，又心照不宣地各自看向別處。

陪桐桐把生日過完，江敘帶他回去收拾了一番哄睡后，再次敲響了賀閑星的屋門。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門很快開了。

“怎么，有什么忘了拿？”賀閑星斜倚在墻邊，抱著雙臂，唇角似是而非地上揚著。

“不，”屋子里一片漆黑，江敘透過夜幕望向賀閑星，“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張銳自殺了，你知道嗎？”

“天啊，我不知道。”

“城西的溺尸案，到現(xiàn)在還沒有收尾。”

“是嗎？那怎么了？”

“你讓程振把你從葉義朗手下調(diào)走，就為了接替我去審訊張銳。”

“你在懷疑我啊？”賀閑星唇邊的小虎牙笑起來時，偶爾會露出來。

“要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賀督察？”江敘蹙著眉，“還是說，應(yīng)該叫你傅閑星先生才對？”

“我沒有殺他。”賀閑星若無其事說了一句，然后坐到沙發(fā)上，從茶幾抽屜摸出包煙，推出一根，“要來一支嗎？”

“別在室內(nèi)抽煙。”

“哈……家里又沒別人。”

江敘沒有反駁，屋內(nèi)短暫地安靜了一會。賀閑星把煙塞了回去，纖長的手指把玩起煙盒來，“體系內(nèi)姓傅多尷尬，一直傅督察、傅督察地叫著，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干不到正級？”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嗎？”江敘站在濃稠的黑夜中，“五年前綁架案中死掉的那個孩子，叫傅月珩。”

賀閑星將身體縮進(jìn)沙發(fā)，那里恰好避開了窗外照進(jìn)來的燈光，他好像笑了一下，然后說：“他是我弟弟。”

江敘看不清賀閑星當(dāng)下的臉。

“賀，是我媽那邊的姓。挺好聽的，不是嗎？祝賀一顆星星的誕生，多浪漫。”賀閑星仰起頭，淡淡看了眼站著的江敘，“坐會吧，站那么高，我仰頭看著很累的。”

江敘坐下，賀閑星繼續(xù)說：“故事聽完你別嫌狗血就好了。我媽是個omega，以前當(dāng)了幾年小演員，后來遇到了我爸，以為攀上了高枝，拼了命地給他生孩子。不過我爸家里還有個正室太太，偶爾想起來了才會來我們這一趟。我跟我弟有爹生沒爹養(yǎng)，哦，不對，他每個月給我們母子三個一大筆的錢，反正我是花得挺開心的。”

“我媽嫌我大了礙事，十來歲就把我送出國，只帶著我剛出生的弟弟一個在s市生活。后來，他又養(yǎng)了個小白臉，三不五時地去小白臉家里過夜，不怎么管我弟。出事那天，我弟一個人在外面玩，結(jié)果莫名其妙就被卷進(jìn)了那起案子。他也是倒霉，在場那么多人質(zhì)，偏偏就他丟了命。”

賀閑星看了眼江敘微微翕動的嘴唇，總是輕快的聲音里滿是疲倦。“讓我先說完吧。”

他說：“事情發(fā)生后，我媽跟小白臉還在鄰市度假，等回來才發(fā)現(xiàn)孩子沒了。他可能覺得正好少了個拖油瓶，在狠狠敲了我爸一筆錢后，就帶著小白臉跑了。我那會在國外聯(lián)系不上他們，一直到回國后，才知道了這件事。”

“其實我跟我弟聚少離多，也沒有多少感情。可我就是很好奇，怎么活生生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呢？”

賀閑星輕輕嗤笑，“我回去之后，死乞白賴地找上我爸，求他安排我進(jìn)s警大。后來畢業(yè)了，我順利被分配進(jìn)了s市治安總局，可是當(dāng)年負(fù)責(zé)這起案子的你卻不在了，張永鋒也已經(jīng)卸任。我只好利用權(quán)限調(diào)了那時候的卷宗和執(zhí)法視頻，終于看到了我那個討人厭的弟弟，是怎么被人一槍爆頭的。”

“賀閑星……”江敘不忍再聽下去。

“我說了，”賀閑星雙眼發(fā)紅，陡然吼道，“讓我講完！”

但這樣吼完他又愣了一愣，聲音里很快帶上了笑意，“抱歉，我太大聲了。”

那笑聲仿佛很遙遠(yuǎn)。

“我這個人有時候愛鉆牛角尖，鉆著鉆著就出不去了。我把那卷視頻私下拷回了家，沒事就翻出來看看。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忽然就開不了槍了。”賀閑星猛地抓住江敘的手腕，隨后快速把人推倒在沙發(fā)，“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江敘不知該如何作答。

“因為只要一拿起槍，”賀閑星壓在江敘身上，他的身體擋住了光的來處，江敘只能看見那雙唇在顫抖，“只要一拿起槍，我腦子里就是弟弟被人打爆腦袋的樣子……”

他掐住江敘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江敘的皮膚。痛感絲絲纏繞，就像是某種無形的枷鎖。

“……對不起。”江敘沒有掙開。

屋外偶爾有風(fēng)聲吹響，嗚嗚咽咽，漫進(jìn)黑暗的公寓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