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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杜敬威唯一的的孫女。
平定淮王叛亂后,杜敬威慢慢將兵權交付沈靖,不再掌握軍隊。可惜的是杜敬威發妻死后便不再娶,亦不納妾,一生只得一個兒子。這兒子卻在先帝南征時喪身沙場馬革裹尸。花甲之年的杜敬威只和唯一的孫女相伴。
永熙九年,沈靖下旨納杜敬威的孫女入宮,封為慧妃。沈靖后宮雖多,封妃者卻寥寥,多半是皇子時就跟著的,而她竟入宮即封妃,足見恩寵之隆了。
永熙十年又以有孕進為慧貴妃,這更是僅此一例。連誕下兩位皇子的麗嬪都直到生了第二個皇子才摸到嬪位,僅僅有孕就封貴妃,實在是前所未有。而沈靖未立后,她也就成了實際上的后宮第一人。
那時甚至有人傳言皇帝欲立慧貴妃為后。她自己竟也不是沒動過這心思。——現在想來,多么可笑。
痛失子嗣、被人構陷、唯一的親人亡故,一連串的打擊讓慧貴妃明白:他并不愛她,或者愛,但愛不過他的大業、他的天下。
再次見到沈靖時,慧貴妃沒有絲毫的驚訝,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沈靖看著慧貴妃,她面無血色,憔悴得好似風中輕輕抖落的白梅花,連往日里流光溢彩的眼睛也變得空洞無神,呆呆的望著自己。
他們相隔只得幾步,沈靖卻是怎么也邁不開步子走過去。只得干巴巴的問一聲:“你可還好?”
慧貴妃凄然一笑,兩行清淚簌簌而下,強保持鎮定的語氣,說出來卻也是不成調子:“好。勞煩陛下掛懷。”妾身愧不敢當——這句已是說不出口了,她緊閉雙唇,銀牙已將嘴唇咬得流血,自己卻渾然不覺。
她怕一張口,就會失聲痛哭。
沈靖眼眶也是微紅,強笑道:“你且再忍一忍,過幾天風頭過去,朕想辦法讓你回繡清宮去住。——這里,也太凄清些。”
慧貴妃的眸子瞬間被點亮,又復熄滅。如同天際流星劃過。她是將軍府長大的姑娘,雖也是三從四德的淑女教導,卻比別的大家閨秀多出了幾分野性。當下直言道:“只怕沒人會同意一個生了‘怪胎’的女人搬出冷宮!”
說完怪胎這兩個字,慧貴妃用手摳進門框,指甲都流出鮮血。
她兀自笑笑,這笑容要多慘就有多慘:“杜家早就已經敗了——早已無兵權,眼下爺爺也去了,威勢也沒有了。陛下又何必為了我,得罪那些人?或者……難道我回去還會對新皇后產生威脅不成?”
這番話直說得沈靖心神俱痛:“原來你都知道。”
慧貴妃笑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杜家雖是武將出身,但官場多年,慧貴妃耳濡目染,再加上冷宮月余的思考,又怎會看不懂其中關竅:
皇帝接自己入宮是為了顯示對杜家的重視拉攏,但更主要的則是制衡俞家。不然一個人丁稀少已然絕戶又無實權的杜家,有什么原因值得如此恩寵?淑妃是俞家這派的,而蘭嬪則偏向皇帝,自己則是個沒有權力,僅有空名兒的沒落人兒。
愈是恩寵無限就愈是危險,愈時風光一時愈是向深淵走進了一步,而操縱這些的,都是她的夫君,她的天——沈靖。成為棄子只是早晚的問題——只苦了七個月已成形的孩子!
沈靖對慧貴妃,只怕也不是無半分情意。但權力當前,這幾份情誼也就顯得涼薄而可笑了。
慧貴妃強忍悲傷,轉過身去:“快回去吧。大婚之夜跑到我這里來,若是讓他們知道了,雖能起到施威的作用。——終究也不大。快些回去吧!”
望著慧貴妃消瘦的背影,沈靖道:“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這應該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了。
慧貴妃仰起頭,似是認真的想了想,問:“你知道我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