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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澤岡再三確認。
這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決定。行伸瞥了一眼身邊的憐子,開口說道。
憐子的眼角沒有淚痕。自從宣布要生下孩子后,她再沒哭過。
既然你們說沒問題,我們當然尊重你們的決定。澤岡說,這么一來,會有幾個問題
我知道。你是說,如果孩子生下來后發現不是我們的,該怎么辦,對嗎?
沒錯。
關于這一點,我們已經討論過。首先,我們無意檢查孩子是否為親生,這是一個大前提。好在我是a型血,我妻子是b型血,無論孩子的血型是什么都不矛盾。既然如此,我們不如選擇相信,相信這肯定是我們的孩子。所以,行伸繼續道,你們也必須做出承諾,絕不能曝光這件事。不僅如此,還要請你們忘掉所有的一切。這里沒有發生過拿錯受精卵的事故,院方也從未對我們做過說明。汐見憐子生下的孩子無疑來自于她自己的受精卵無論今后發生什么事,都希望你們能夠一口咬定。
澤岡在一旁聽著,神情微妙。想必他心中五味雜陳。此事一旦公開,院方的名聲將一落千丈,行伸夫婦起訴并要求巨額賠償也是理所當然。現在事態竟然能就此平息,無須付出任何代價,著實出乎意料。身為醫生,他良心受到譴責,卻感覺死里逃生。當然,始作俑者神原更是松了一口氣。
能不能做出承諾?行伸問。
我們保證。兩個醫生低下頭說。
此后,憐子換了一家醫療機構,行伸夫婦再也沒去過愛光婦女診所。行伸和憐子約定不再談論此事。他們互相發誓,絕不懷疑孩子是否為親生。
兩人遵守約定,絕口不提此事。行伸一如既往地關注著妻子的身體狀況,什么也不去想,一心盼望著預產期。久而久之,他們已差不多淡忘了澤岡和神原的話。忘了就好,把它當成一場噩夢就好,行伸這樣告訴自己。遺憾的是,記憶并不能完全從腦中消失。
如此這般,光陰似箭,憐子平安生下一個女嬰。
就是這一次。就是這個孩子。望著熟睡的寶寶,行伸暗自發誓,這一次,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要讓這個孩子幸福。
然而
那令人忌諱的想法也許這不是我們的孩子的想法,總是牢牢地吸附在腦中一隅,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行伸內心深處最敏感的地方。
前來慶生的人們異口同聲:孩子像哪邊呢?女孩子應該像父親吧?好像不太對啊,還是像母親多一點嗎?也有人滿不在乎地說,跟哪邊都不太像啊。當然,行伸知道他們沒有惡意。
即使在這種時候,憐子也總是報以一笑,好像完全不在乎。行伸很想知道妻子的真實想法,但他問不出口,也不能問。
就這樣,汐見家重新揚帆起航。這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知道他們悲慘往事的人都很佩服他們能重新站起來。
那份幸福很真實。一抹不安與疑惑仍駐留在內心深處,但只要和萌奈在一起就能暫時忘記。行伸覺得自己對萌奈的感情和對待繪麻與尚人的感情沒有什么不同。遺傳基因又怎樣?她就是我們的孩子,無論誰說了什么,她都是我家的孩子。
但是,如果有人說這只是他一廂情愿,行伸將無言以對。畢竟,如果確信萌奈是自己的孩子,又怎么會如此反復琢磨呢?
他絕不能在態度中表露出這種糾結,特別是對憐子。絕不能讓憐子察覺到自己的想法。行伸自認為是一個好父親,用對待繪麻和尚人的方式對待萌奈,然而,這些瞞不過憐子的眼睛。
行伸是在病房里明白這一點的。
白血病病情進一步惡化,憐子瘦弱得像變了個人,但她眼里還有神采。她握住行伸的手,說有話要講。關于萌奈
行伸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孩子他爸,你一直很痛苦吧?
為什么這么說?
你很煩惱,不知道該怎么和她相處吧?
不是約好了不談這個話題的嗎行伸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因為憐子一定是做出重大決定后才開口的。我自己倒沒覺得你這樣認為嗎?
憐子輕聲笑了起來。最初我以為你只是有點不知所措,這也難怪,男人本來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切身體會到自己已為人父,繪麻和尚人在世的時候,你也多少會這樣。可是孩子他爸,你對萌奈的態度還是有點不一樣。沒多久我就明白了你的真實想法。你肯定很內疚吧?
妻子的話令行伸心頭一震,不是因為被說中了心事,而是因為她指出的問題令他出乎意料。行伸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妻子的臉,等待后續。
你在困惑,真的可以就這樣把萌奈當成自己的孩子養大嗎?不是一天兩天,從萌奈一出生起你就是如此。不對,沒準從出生前就開始了。你在想,我們的行為是否違背了生而為人的原則,畢竟我們可能搶了別人家的孩子。萌奈真正的父母現在怎么樣了?如果他們得知自己的孩子在一個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出生,會怎么想呢?這就是你的煩惱吧?面對萌奈,你總抱有一種負罪感,猶豫應不應該告訴她真正的父母另有其人。你一直在煩惱。憐子的唇邊掛著淺笑,仰頭看著行伸,怎么樣?被我說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