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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的臉色也十分難看,他怎么也想不到, 一個不久前還要倚靠公司提供簽證擔(dān)保的異國年輕人,是怎么搖身一變,成為名利場新的焦點和寵兒的。
bob手里端著個空酒杯,眼看著剛剛還和他言笑晏晏的人,不著痕跡地轉(zhuǎn)身去和新人攀談。
這些人帶著目的奔向姜柏舟,探究、評估、甚至嫉妒。每個人和她說話,似乎都想從她口中探聽關(guān)于harrington夫人提到的故人的蛛絲馬跡。
而harrington夫人和其他幾位相識的老夫人反而有種心照不宣的平常——慈祥而通透的微笑,優(yōu)雅地點點頭,不再追問。仿佛只是把一個新面孔,輕輕地安放到社交版圖的相應(yīng)位置上。
她們甚至?xí)鲃訋徒刂劢鈬瑢⒃掝}引向更輕松的方向,比如“倫敦最近的天氣怎么樣”這種無關(guān)痛癢的small talk,以此來宣告“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展現(xiàn)長者的風(fēng)度和體貼。
姜柏舟溺在這場旋渦中,已經(jīng)回答了不下二十遍關(guān)于“下一季新香靈感”和“在倫敦生活是否習(xí)慣”的問題。她的臉頰因持續(xù)微笑而變得僵硬,端著酒杯的手指也有些發(fā)冷。耳邊是持續(xù)的、禮貌的嗡嗡聲,弦樂、碰杯聲、人們的交談聲混合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她本來就沒多喜歡這種場合,吊著一口氣堅持到現(xiàn)在,社交電量已經(jīng)掉到低于百分之十了。
追究地更深一點,她從一個嶄露頭角的創(chuàng)作者,變成了一個炙手可熱的資源。人們對她背后關(guān)系網(wǎng)的探究,遠勝于對她香水作品的好奇。這種感覺,讓珍視自己專業(yè)能力的姜柏舟很不好受。
更何況,所謂的家族秘辛只不過是她短暫“騙”來的身份光環(huán)。帶著一種狐假虎威的羞赧,姜柏舟覺得頸間的項鏈格外沉重、格外滾燙。
姜柏舟神游地穿過人群,去看玻璃倒影里的自己——華美的禮裙,璀璨的珠寶,優(yōu)雅的微笑。她覺得那個人很陌生。
mark端著酒杯過來致歉,打斷了姜柏舟的神游。他用一種不自然的、討好的笑容對她說:“baizhou,之前是我工作不夠細致,沒做好原料的篩選把控,你別往心里去。”
諂媚和畏懼,比他之前的刻薄更讓姜柏舟感到惡心。
這種裝x打臉的橋段真的爽嗎?或許有一點吧。但姜柏舟分明覺得一大群人都套著虛假的殼子做戲,令人窒息,累不累啊。而且,她根本沒有真正贏得對方的尊重,只是借用別人的頭銜暫時壓制。與其說“爽”,好像更多的是一種對淺薄人性的虛空。
她借口要去盥洗室,打斷了mark的叨叨,從香檳氣泡、混雜的香水、虛偽的笑聲中抽離出來。
姜柏舟走到拐角,回首確認了一下眾人的視線無法抵達,一鼓作氣推開消防出口的門。
倫敦的秋夜,風(fēng)能帶走很多的溫度。姜柏舟只穿了件單薄的禮服,其實很快就感受到了寒意。但是名利場內(nèi)的空氣太渾濁了,外頭就算冷也無比的暢快,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的空氣,借著一點微薄的酒意御寒。
倫敦人把舊時富人區(qū)的馬廄改造而成的、非常漂亮的后街叫做“mews”。梅費爾就有不少,這些小巷子通常很安靜,藏著精品店、住宅和高級餐廳的后門。
姜柏舟從畫廊的消防通道溜號出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一條鋪著鵝卵石的mews里。這里沒有游客,只有幾盞老式壁燈發(fā)出昏黃的光。她穿著晚禮服和高跟鞋,站在這條寂靜的小巷里,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也是為了御寒,她漫無目的地快走了幾步,聽到不遠處傳來輕微的施工聲,伴隨著新鮮木材、石膏粉塵的味道。剛從衣香云鬢的宴會里逃出來,她竟然覺得這種樸素的、勞動的氣味聞起來很踏實,于是忍不住循著聲音和氣味走近了幾步。
只有一棟建筑燈還亮著。門大開著,沒有招牌,里面是沒有完全裝修好的狀態(tài),地上堆著建材,幾名工人正在做收尾工作。
姜柏舟站在門口向里望,居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梁致一戴著安全頭盔,穿著件簡單的休閑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和一位工頭模樣的人對照圖紙說著什么。
梁致一交代完工作,一轉(zhuǎn)身,就和門口的她視線交錯在了一起。
她就這樣出現(xiàn),一席緞面長裙,突兀地、像一個誤入片場的女主角一樣,出現(xiàn)在這個塵土飛揚的工地門口。
他先是驚艷,然后是詫異,最后變成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