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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致一把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郁金香杯中,遞給姜柏舟。
姜柏舟把自己放在乙方的位置上,還是無法拒絕梁致一的請求。于是只好走過去,也坐在面朝窗外的沙發(fā)上。
南邊能看到騎士橋的燈火鎏金,北邊能看到海德公園的自然遼闊。天龍人就是不一樣,21歲住的房子普通人終極一生估計都買不起一個廁所。
“我是不是沒來得及和你介紹我的家族?”梁致一緩緩開口。
“你知道我的英文名是jared,其實我護照和其他證件上的姓氏也不是liang,而是ashwellmere,來自我媽媽的姓氏?!?
姜柏舟一挑眉毛,隨母姓啊,那很好啊。
梁致一深深聞了香,啜飲一口,示意姜柏舟也可以大膽嘗試。
姜柏舟不常喝酒,尤其是烈酒,高度酒精對于調(diào)香師精細的嗅覺而言也是一種損耗。
不過梁致一在窗外霓虹的光影映照下,似乎展現(xiàn)出一些脆弱。姜柏舟只能咬咬牙舍命陪甲方。
水果和香草的氣息撲鼻而來,入口是黑巧克力、糖漬柳橙、甘草和無花果的復(fù)雜香氣。梁致一確實挺會挑的,對于很少接觸烈酒的姜柏舟來說,大摩25足夠甜美、溫暖,沒什么攻擊性,反而像一個溫暖的擁抱,能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梁致一繼續(xù)道:“ashwellmere家族,可能在網(wǎng)絡(luò)上也查不出多少消息,因為他們一直很低調(diào)。但是這個姓氏縱橫在各界已經(jīng)幾百年,如你所見,我的阿公也在政界做到了不錯的位置。
“其實我母親從小就展露出卓越的藝術(shù)天賦,可她不愿意做一個靠信托的無所事事的名媛,非得一頭栽進又苦又累的投行里。這在她的朋友中是十分不能被理解的。
“可能我就是繼承了這種叛逆的思想,放著唾手可得的錦衣玉食非得去服務(wù)行業(yè)當乙方?!绷褐乱恍χ聪蚪刂?,“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癲狂?!?
姜柏舟眨了眨眼,淡定道:“不會啊,你當了大廚還是錦衣,甚至更‘玉食’了不是嗎?而且行業(yè)又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其實她心里想著,普通的孩子做銷售也好、當乙方也罷,應(yīng)該都是為了超高上限的薪資搏一搏;卷王小孩努力考進甲方單位應(yīng)該也是為了身心健康、少受點氣;只有你這種啥都不缺的天龍人,可能覺得順遂的人生太無趣了,才要給自己上點強度,或者說已經(jīng)進化到形而上的“為了人類的幸福生活添磚加瓦”的思想境界了。
“而我父親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靠著讀書才一路卷到投行?!绷褐乱挥趾攘艘恍】?,突然笑得很狡黠,“你要當心了,他們倆都是數(shù)十年如一日辨別真?zhèn)蔚膶<遥覀兊枚嗯啪毑庞锌赡茯_過他倆?!?
姜柏舟be like:???臥槽,現(xiàn)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唉,”梁致一輕嘆一口氣,“對于我這個家族呢,我還是感情很復(fù)雜的。我阿婆就是華人,我母親又繼續(xù)找中國人。等于我四分之三都流淌著中國人的血,其實在家族內(nèi)部,我也顯然不是什么受重視的繼承人之類的。
“不過我爸從小就跟我說,這個時代,bilingual是一種gift,甚至應(yīng)該multilingual。所以我小時候經(jīng)常回中國,學(xué)語言學(xué)文化學(xué)......數(shù)學(xué),你知道嗎我現(xiàn)在運算數(shù)字腦子里都是運行中文系統(tǒng)?!?
姜柏舟表示:“那你真是賺到了,單音節(jié)對數(shù)學(xué).運算有顯著幫助啊。你要是法語母語那不完蛋?”
梁致一哈哈大笑,一聳肩:“無所謂啦,我又沒繼承我爹媽的衣缽,根本也用不著數(shù)學(xué)啦現(xiàn)在。”
姜柏舟不置可否:“你是老板你不用看賬本嘛?!?
“等我有錢了我可以請專人打理財務(wù)嘛?!?
“開源節(jié)流啊梁老板,哦不,ashwellmere老板。再有財務(wù)部門,當老板也不能不會看財報啊,還是說......你退學(xué)不會是因為成績不好吧?”
梁致一湊過來戳她微皺的鼻尖:“想什么呢,我好歹也是a-level全a*,大學(xué)也是distiction好嗎?”
哦,幸好,她不太能接受和太笨的人一起生活。因為方睿之前和她吐槽,網(wǎng)上0.8和0.11比大小很火熱的時候,方睿也拿著問題去測試了nathan......然后怒教一晚上也沒掰過來,最后把姜柏舟也叫出來二對一教學(xué),方睿還是覺得nathan只是屈服了不是真的懂了......
有這個笨蛋好兄弟的前車之鑒,姜柏舟狐疑地也問出了這個問題:“0.8和0.11哪個大?”
梁致一:“???你是在逗我嗎?”
just回答!!
“0.8啊?!绷褐乱荒樕鸁o可戀。
哦,看來在中國學(xué)數(shù)學(xué)還是卓有成效,姑且相信他的distiction所言非虛。
梁致一繼續(xù)剛剛的話題:“我以前覺得ashwellmere這個姓氏是一個魔咒,我父母以前沒少為這個吵架,不過后來他們可能是想通了,我也逐漸想通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說著朝姜柏舟wink一下,“我用得對么?”
姜柏舟:......
“你來到英國求學(xué)、工作,應(yīng)該也遇到過身份認同、文化認同、diversity這些亂七八糟的困惑吧?”梁致一看著她,眼神里似有淡淡的抽離,“其實我從小就在不斷建構(gòu)自我的認知,一直在想我到底是誰的問題......”
“我覺得‘梁致一’這個名字就是我的另一重人格,一個不會因為報出名字就獲得狐假虎威恭維的身份。所以我很喜歡這個名字,但是我的中文缺乏讀寫環(huán)境,還是沒辦法和你用純中文高語境聊天。我就是哪邊也融不進的異鄉(xiāng)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