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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我。”游思行的辯解消失在她仿佛能洞悉人心的視線下,不自在地閉上嘴。
“我能考上大學就不是傻子,你也不是,”林桑榆懶得跟他繞彎子,“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從外貌到行事作風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別覺得日久生情或者水滴石穿我會改變。我不會,只會更加不喜歡。”
游思行臉上僵硬的笑容徹底消失:“那我改變,你喜歡什么樣的我就變成什么樣。”
林桑榆本來想留點情面,日后好相見,可他這樣就沒辦法了,只能問:“長相怎么變?”
游思行呆了下,漲紅臉:“我長得又不丑!”
林桑榆神態認真:“可我喜歡好看的,特別好看的。就像你喜歡好看的一樣,我要長得一般,你也不會愿意花心思。可別說喜歡我的內涵,我們都沒正經接觸過,你壓根不了解我。”
游思行張張嘴,啞口無言。
林桑榆笑了笑,笑容很美,說的話卻冷酷:“所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無論你做什么都沒用。哪怕誤導了所有人都沒用,我不會因為輿論妥協,只會更加討厭你。”
游思行仿佛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又像是被人按著腦袋摁進冰窟窿里,臉色蒼白到透出青色。
林桑榆略一點頭,轉身離開,走向袁鴻鵠。
袁鴻鵠看一眼站在原處一動不動的游思行,這個距離聽不見林桑榆說了什么,倒是聽見了游思行充滿悲憤的那句‘我長得又不丑’。雖說不應該以貌取人,可他自己以貌取人,就別怪別人以貌取他。
“我們走吧。”一月的寒風又冷又刺,林桑榆又用圍巾遮住了半張臉,說話聲悶悶的。
袁鴻鵠點頭。
“抱歉,”葉正廷帶著幾分歉意,“游思行這邊,我們會盡量勸他。”
林桑榆溜他一眼:“謝謝。”
葉正廷牽了牽嘴角:“身為他的朋友,應該做的。”
等兩人離開,葉正廷走向失魂落魄的游思行:“該死心了,別弄得太難看,留點最后的體面。”
游思行眼珠子動了動:“我長得很丑嗎?”
葉正廷額角微微一抽:“還行吧。不過,她長得好看,要求自然高。”
“男人要那么好看干嘛,”游思行悲憤不已,“男人最重要的是才干!是前途!”
葉正廷瞥他:“舊社會興男才女貌那一套,是因為女人只能用自己的美貌換男人的前途,以期夫貴妻榮。現在是新社會,她大學畢業后前途差不了,想找個好看的對象,人之常情。何況,你怎么就確定她找不到長得好看又有前途的對象。”
游思行哽住了,瞪著葉正廷:“我是你哥們嗎?”
“你要不是,我都懶得管你,”葉正廷冷聲,“怎么,還不肯死心,打算繼續死纏爛打。仗著自己是干部子弟,覺得人家不能把你怎么樣,就想欺男霸女,你是要當新社會的高衙內嗎?”
游思行急眼:“我沒有,你別亂說。”
葉正廷:“那你就別亂來。”
游思行擼一把臉,眼眶有點紅:“你讓我緩緩,我長這么大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葉正廷淡淡道:“凡事都要有個第一次,第一次動心,第一次失戀,也算圓滿。”
“……”游思行想罵人。
擠五十年代春運的林桑榆也想罵人,原來春運鐵路高峰這么早就開始了。踏入省城火車站那一刻,她才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可算是不用人擠人擠死人。
同一起回來的老鄉道別,林桑榆和杜雪晴叫了一輛有棚子的馬車。時至今日,省城還沒有開通公交車,公共交通以馬車騾車和黃包車為主。
靠坐在車棚里的杜雪晴轉著圈扭脖子:“回去只想好好睡一覺,累死我了。”最后一趟火車沒買到臥鋪票,只有硬座票,硬生生坐回來的。
林桑榆已經累得不想說話,再次后悔跑那么遠去上學。她錯了,真的錯了,就應該老老實實上家門口的省城大學。
途徑老字號韓包子時,杜雪晴請車夫停車:“包子還得是韓包子,餡多汁水足,我做夢都想這一口。我買點帶回家,你要不要?”
林桑榆懶懶道:“我就不下去了,你給我帶五個吧。”
美食讓精疲力竭的杜雪晴充滿動力,她跳下馬車進店買包子。林桑榆坐在馬車上等她,無意間一抬眸,看見了斜對面馬路餛飩攤上的嚴五妮。
她身后用布條綁著一個孩子,該是她的繼子。孩子在哭,嚴五妮仿佛沒聽見一般,木著臉收拾小板桌上的殘羹冷炙。
煮餛飩的男人罵:“你耳朵聾了是不是,小三在哭,你哄哄,吵走客人怎么辦?”
嚴五妮咬了咬牙,把碗筷重重放回桌子上,滿臉不耐煩地解開綁在身上的布條,抱著孩子邊搖晃邊哄。
林桑榆靜靜看著這一幕。
為了不伺候癱瘓的嚴父嚴母,選擇嫁給帶著三個孩子的男人當后娘。當后娘這個選擇倒是和原劇情一模一樣。
原劇情里,嚴五妮有一個前程似錦的哥哥,上過夜校有正式工作,本可以有個不錯的前途。可她卻選擇嫁給拖兒帶女的資本家紈绔少爺,圖人家有錢,圖人家油嘴滑舌會哄人。嫁過去之后一地雞毛,不過好歹過了十年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
相較于不得好死的嚴富貴,其實嚴五妮運氣很好。
資本家丈夫被打倒之后,她果斷離婚切割關系,和嚴鋒戰友再婚。把同前夫生的孩子往娘家一扔,跟著第二任丈夫去了海島,生兒育女當軍官太太。
唯一的遺憾是前面生的三個孩子跟她不親,只親林梧桐這個舅媽,所以嚴五妮變本加厲針對林梧桐。
嚴父嚴母都死了,用不著林梧桐再伺候。她便舉著不能讓老嚴家絕后的大旗,致力于讓嚴鋒離婚再娶。后來被親生兒女教做人,幡然悔悟變好人,幸福快樂到老。
林桑榆掀了掀唇角,苦情文的經典套路,只要壞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受盡委屈的人只能原諒,不然就是不善良不大度不體貼。
“榆錢兒,新出的酸筍豬肉餡包子,我吃著還行,你要不要帶兩個回去嘗嘗?”韓包子店里的杜雪晴揚聲問外面的林桑榆。
林桑榆轉過臉:“那你給我帶五個。”左右天氣冷,今天吃不完,可以明天當早飯。
“好嘞。”杜雪晴折回去。
嚴五妮怔怔望著馬車上的林桑榆,聽村里人說了,她考上大學,是金貴的大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