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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吃什么了沒?”章平治笑著問。
梁曼琳胡亂點了幾個菜,擱以前,她都不帶正眼看他,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嚴鋒就那么點工資,養不起一家六口,尤其兩個要吃藥的癱瘓病人。她不得不出來找工作,找不到穩定的好工作,只能給一個小女孩當家庭教師教鋼琴。
嚴鋒給嚴富貴找過幾個零工,可那家伙和上輩子一模一樣,沒有一個工作能干長久。打也沒用,就是一坨扶不上墻的爛泥。
好在他們倆都有收入,日子湊活能過。哪想到嚴五妮偷偷找媒人,把自己嫁了出去,撂下親爹娘一走了之。
嚴富貴根本不會照顧人,把兩個老不死的折騰得苦不堪言,天天在家鬼哭狼嚎,嚎的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嚴鋒竟然讓她搭把手照顧,她當時真想把馬桶砸他臉上。他的爹娘,憑什么讓她伺候,最后花二十萬請了個鄰居大娘照顧。
多了這么一筆開支,日子更加捉襟見肘。
上班時,富麗堂皇的花園洋房,優雅的鋼琴,精致的點心。
回到家,逼仄昏暗的房間,薄粥少油的一日三餐,每天一大早排隊倒馬桶。
簡直冰火兩重天。
崩潰在小女孩皺著鼻子說她身上有一股尿騷味那一瞬間。
她出門前明明換上了干凈的衣服鞋子,可馬桶就在屋子里,是不是就這么沾上?還是她捏著鼻子去看望腌臜的嚴父嚴母時沾染上?
她不知道到底哪來的尿騷味,她只知道這不是她想過的、應該過的日子。
她選擇嚴鋒是想當風光無限的師長夫人,知道林梧桐吃過苦才熬出頭??伤恢罆@么苦,更怕這苦會白吃。
嚴鋒在軍工廠干了半年,平平淡淡,死水無波。她忍不住開始懷疑,他真的能和上輩子那樣成功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再也無法壓下去。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還一直看那桌,”章平治想不發現都難,“你認識那姑娘還是那男的,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梁曼琳回神,發現章平治有一眼沒一眼地盯著林桑榆看,立刻明白過來這色胚吃著碗里看著鍋里。要不是實在找不到人借錢,她壓根不會找上他。
這色胚也沒幾天好日子過了,他們家接了政府的訂單生產軍用物資,居然膽大包天以次充好。章父會被槍斃,章平治會被下放到西北農場,死在那里。
梁曼琳語氣硬邦邦:“不認識!”
章平治懂了,認識,但沒追著問,他目前的心思都在這位曾經的鐘大小姐身上。世事無常啊,居然是只假鳳凰。不過要是真鳳凰,哪會紆尊降貴來找自己。他勾唇一笑,殷勤詢問:“要不要再加幾個菜,看看,你都瘦了,真讓人心疼。”
經過的林桑榆正好聽到這一句,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看著越走越近的林家兄妹,梁曼琳整個人都繃緊了脊背,仿佛如臨大敵。等他們走出餐廳之后,神情中帶著幾分不自然地對章平治道:“我去一趟洗手間。”
章平治懷疑她要去追這兩個人:“那你去吧?!?
梁曼琳起身離開,在餐廳內還算克制,出了餐廳,小跑追上去:“你們等等?!?
林桑榆和林松柏在電梯廳停下。
“你們要是敢對嚴鋒胡說八道,我就告訴所有人你們家藏著十個億。”梁曼琳色厲內荏威脅。
她目前還不知道離開嚴鋒后何去何從,所以沒打算現在就離婚。這次厚著臉皮來海城找以前的朋友借錢,就是為以后做打算,有錢才好辦事。
“除了這一招你是沒別的招了是吧,”林桑榆翻白眼,“要不要送你一個喇叭,看看幾個人信你?!?
只會口頭威脅,想來梁曼琳手里沒有關于那筆錢的證據,不然早拿出來。就算有證據,今時不同往日,對同慶巷鄰居了解越多,也就越知道他們家這筆錢雖多但不至于過分打眼。何況家里現在有兩個軍人,他們家已不是無根無基,誰都能來捏一把。
梁曼琳被噎的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忽然語氣軟下來:“不管怎么樣,我都是你們同父異母的姐姐,你們別把事情做的太絕了。”
林桑榆似笑非笑望著她:“有證據嗎?”
梁曼琳臉色發僵。
林桑榆語氣涼涼還有點欠:“有什么證據證明你親生父親是林重樓?你長得可一點都不像他。”
林松柏冷嗤:“你是他們結婚前出生的,誰知道你媽當時的奸夫是誰,少來攀扯我們家。”
梁曼琳勃然大怒:“不許你們這么污蔑我媽媽,她沒有別的男人!”
“你說沒有就沒有嗎?你媽還說你是鐘家親生女兒,騙了鐘家二十年,賴著鐘家過了二十年好日子。”林桑榆譏諷,“你是打算有樣學樣,騙我們你是林重樓的女兒,以后賴上我們家,想得美。”
“誰要賴你們家了!”梁曼琳怒不可遏,“放心,我就是去要飯都不會要到你們家門口。”
“記住你自己說的這句話,千萬別來我們家要飯。”林桑榆抬腳走進打開鐵門的電梯。
林松柏跟進電梯,望著滿臉憤恨的梁曼琳:“只要你別來我們家跟前礙眼,我們家沒那么閑管你們家的破事,你愛找幾個男人找幾個男人去?!?
梁曼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他們。要是他們肯把拿走的錢還一部分給她,她何至于淪落到這地步,他們有什么資格嘲笑她。他們出入匯中飯店的錢,都是她家的錢。
合上的電梯門擋住了梁曼琳怨恨的視線。
林松柏皺皺眉頭:“狗急會跳墻,防著點這個人?!?
林桑榆點頭,嘖了一聲:“嚴鋒轉業后,她不離不棄,我當時還想她對嚴鋒有幾分真心來著?!?
林松柏搖了搖頭:“貧賤夫妻百事哀,嚴家那種情況,有幾人能堅持。想離婚情有可原,她倒好,還沒離婚,先找高枝,這是怕被撩到半空里嗎?”冷笑一聲,“這行事作風,十有八九真是林重樓的種。”
林桑榆一本正經:“還好我們都隨了娘?!?
林松柏失笑。
到達樓層后,兩人回房間取了行李,再去前臺退房,前往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