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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蘭拿出鑰匙打開門上將軍鎖,推開門,干凈整潔的院落映入眼簾,不禁緩緩笑起來。
在她身后的林家人皆是笑容滿面,搬新家,當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還是這么好的新家。
林桑榆喜滋滋把東西搬到自己的房間,西廂房靠里那間。原是孫家女兒住的房間,里面的床、梳妝臺、衣柜都是西式家居,地上鋪的實木地板。
這套房子是他們家撿到漏了。
林梧桐就住在林桑榆邊上那間,另一邊是書房。到底是高級知識分子家庭,光書房就有兩間。林家只保留了西廂房這間,東廂房那間給林松柏住。
林松柏和林楓楊住在東廂房,靠近大門那一間當雜物房用。
林奶奶和林澤蘭住兩間正房,另一間正房吃飯待客用。
正房兩邊的耳房,一間是廚房,一間是衛生間,各有一道門通向后院。
后院花草只剩下果樹,其余的在問過林家不會蒔花弄草,女主人便挖出來送人。空出來的地打算用來種菜,他們家不是什么雅人是日子人。
林桑榆仰頭看著枝繁葉茂的無花果樹,夏天正是結果的季節,枝頭碩果累累,有幾顆紅中帶紫。
她伸手摘了一顆小孩拳頭那么大的無花果,掰開咬一口,甜絲絲軟綿綿,不愧糖包子的別稱。
幾口吃完無花果,聽見外面有陌生人的聲音,林桑榆好奇來到前院。
住在隔壁的楊月銀聽到動靜,便撈了一碗泡菜過來打個招呼。她在居委會上班,自然得了解了解新搬來的住戶,方便以后開展工作。
林奶奶收下泡菜,抓了一把蘑菇還禮:“我們剛搬來,以后少不了有麻煩你的地方。”
“客氣了,墻挨著墻住著,老話都說了,遠親不如近鄰?!睏钤裸y推辭兩遍后才收下,笑瞇瞇看向聽見動靜走出來的林家兄妹,真心實意地夸,“前兩天我見著小林的時候就想,好俊的小伙子,合著你們家孩子個個長得這么俊。你是怎么養的,怎么把幾個孩子生得這么好看?!?
“湊合能看?!绷帜棠讨t虛,嘴角卻有弧度。
楊月銀:“你家要是湊合,我們家那幾個就是沒眼看了?!?
林奶奶夸:“怎么不能看,一個個都那么能干?!?
千金買鄰,買房之前除了打聽買主孫家,還打聽了周圍鄰居。
住在東邊的楊月銀丈夫是個有點名氣的作家,大兒子部隊轉業在家門口的公安局當公安,二兒子是會計,三女兒讀高中,小兒子剛初中畢業,準備考高中。
商業互吹完,楊月銀高高興興地問:“要不要幫忙?”
“不用,沒多少東西?!绷帜棠讨x絕好意。
“那我不耽誤你們卸東西了,要幫忙只管吱一聲?!睏钤裸y笑著道,“明天上午我來登記下,你們填個表格,我交到街道辦去?!?
表格上包括,姓名、籍貫、出生年月、家庭出身、個人成分、家庭成員情況……別想瞎填,會向來源地核查,一旦對不上,那就有事情了。
為什么撒謊,是不是特務?
g民黨敗退離開時帶走了大量金銀古董,留下了大量特務間諜。五六十年代抓特務是一項重要工作,還鼓勵人民群眾積極舉報揭發。
所以一些事情瞞不住人,只能大大方方擺在明面上。
林家對外的說法是,幾個孩子的父親在海城當醫生,收入尚可,補償了一筆錢,所以貧農出身的林家能買下這套院子。
詳細的他們沒有多說,街坊鄰居會腦補。這年頭,混的人模人樣后,和老家原配離婚另娶年輕姑娘的不要太多。
楊月銀就特別同情,她家老杜當年也有過花花心思,跟一個女書迷自由戀愛上了,要和自己這個舊式原配離婚。她帶著孩子和柴刀進城找上他,要么全家一起過日子,要么全家一起死。
這個慫包當然不舍得死,只能跟他們過日子。管他心里樂不樂意,反正她和兒女過上了好日子。
收起表格,楊月銀隨口一提:“有房產可以落戶城里,你們要是想落戶,拿著房契去派出所就能辦。”
林澤蘭笑著回:“好的,我們考慮考慮?!?
等楊月銀走了,林桑榆眨巴眨巴眼睛:“落戶吧,上學后要是有人笑我是鄉下來的,我就能理直氣壯說我是省城人?!?
眼下城鄉戶口的區別還沒體現出來,所以落戶很容易,有房產或工作就能落,還能帶著家人一起,并且不影響農村的宅基地和田地。
因為沒區別,所以沒人上心。
可再過幾年,開始實行購糧證、糧票、布票、肉票、工業票……城市戶口的重要性逐漸顯露。取得城市戶口的難度也隨之提高,不亞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可有可無的事情,既然她鄭重提了,林澤蘭自然同意,她是個行動派:“那明天就去辦,今天掃墓。”
這是昨天商量好的,今天去給林爺爺掃墓。
林爺爺的墳在省城下面的林家村里,墳前雜草叢生,林松柏和林楓楊拿起帶來的鐮刀,開始除草。
林奶奶從竹籃里拿出香燭紙錢貢品,一邊擺一邊絮叨:“阿蘭要去醫院當醫生了,你個老糊涂,說什么女人不能當郎中,阿蘭還不是成了郎中。當年你要是肯用心栽培阿蘭,他們娘幾個哪得著吃這么多苦。兒子兒子,你把那王八蛋當親兒子,他給你燒過一分錢嗎,最后還不是女兒孝敬你……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家里那些人心狼,你不信,反正我說什么你都不信……”
說著說著,林奶奶眼淚掉下來,老頭子這個人千不好萬不好,總是讓她們母女過了二十年衣食無憂的好日子。也是因為他,他們能理直氣壯要回來這么一筆錢。
“你這一輩子算沒白忙活,讓兒孫享到了你的福,你可以閉上眼了。”林奶奶擦了擦眼淚,不經意間瞥見走來的人。
背著竹簍割豬草的婦人看了又看,不是很確定地喊:“林太太?”
“可別寒磣我了,”林奶奶這點覺悟還是有的,“我就是個鄉下老太太,你是有田家的紅蓮吧。”
“是我,紅蓮,”紅蓮走過來,看了看林澤蘭和林家兄妹,目光落在林楓楊身上,“這孩子一看就是林大夫的親孫子,就說他們故意害人?!?
當年林家大房三房污蔑林澤蘭是林太太偷人生的,不是林家的種。沒幾個人相信,那所謂的奸夫是鄉里有名的無賴,又丑又腌臜,林太太怎么可能看得上。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林家二房只剩下孤兒寡母,大房三房包括整個林氏一族都想吃絕戶,故意做局誣陷。
只林家人多勢眾,他們這些外姓人,也不敢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