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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副院長迎著他的視線表示羨慕:“一年學費生活費加上雜七雜八的費用,至少五百大洋,林家對沈副院長沒話說,親生的也不過如此了。”
林重樓咬了咬牙根:“林家對我恩重如山。”
任副院長笑瞇瞇:“那可要好好報答。”
“可不敢指望他報答,只求他別再恩將仇報。”林奶奶冷冷道。
林重樓唯有苦笑,現在他說什么都是錯。
“八年大學就是四千大洋。”林奶奶翻看其他收據,“前面十年,衣食住行加上讀書,每年算你兩百大洋,過分嗎?”
林重樓還能說什么,只能說:“不過分。”
“不就是六千大洋。”梁淑貞帶著怒氣道,“給你們就是,當初一萬大洋都舍得,我們還能舍不得這六千大洋。”
林澤蘭看著她:“那我們也可以說他花了我們家十萬大洋,不是只有你們長了嘴。要么拿出證據來,要么閉上嘴。”
梁淑貞一口氣上來,胸口劇烈起伏。
“淑貞,別說了。”林重樓拉了拉她,“你回去取一下錢。”
任副院長清了清嗓子:“這賬可不能這么算,二三十年前的大洋哪能和現在的大洋比。對吧,賀書記?”
賀書記微微點頭,六千大洋放現在就是六千萬新幣,購買力遠遠比不上當年。
任副院長要笑不笑:“沈副院長怎么可能用現在的六千萬新幣還幾十年前的六千大洋,讓林家吃這個悶虧。”
林桑榆雙眼亮晶晶看著任副院長,希望她能說多說點,他們家來說,多少是有點不體面的。不過要是沒人提的話,不體面就不體面吧,日子過得體面才是真體面。
“自然不會。”林重樓沒打算破罐子破摔,他還想盡量挽救名聲。醫學圈子說大不大,哪怕去了外地,也保不齊有和這些同事再碰面的機會,“我給兩億新幣,多出來的算是我贍養老人撫養孩子的錢。”
“不用你贍養,也不用你撫養,你還錢就行。”林桑榆可不想留下隱患。這人有點邪性,指不定哪天捅出個大簍子來,一定要切割干凈。
林重樓第一次正眼看她,看年齡應該是雙胎之一,大概是先天不足,看起來才十歲出頭,不像十五六的大姑娘。
林桑榆與他對視:“你以前沒養過我們,以后也不需要你養。”
林澤蘭扶上林桑榆肩頭,看著林重樓:“孩子我生的我就會養,你把該還的還了,其他不用你操心。”
“兩億沒多,哪有多的,還少了。”任副院長一本正經開始算賬,“二三十年前一個大洋能買三十斤大米,現在一個大洋只能買六斤大米。以前的六千大洋放現在能當三萬大洋用,也就是三億新幣。”
“沈副院長,我這人說話直,我就直說了,”不等林重樓反應,她開始心直口快,“單單錢,林家就在你身上花了三億新幣。把你培養的這么出色,其中心血更是無價。況且,在你養父去世這件事上,你不殺伯仁可伯仁因你而死,間接導致林家萬貫家產被奪,家破人亡啊,你多多少少要補償一二。依著我,十億新幣都不算多。沈副院長家大業大,這筆錢對你而言九牛一毛。何況,若不是林家栽培,沈副院長也沒現在的好日子。喝水不能忘了掘井人。”
第20章
梁淑貞倒抽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瞪著輕描淡寫的任副院長。
怎么可能九牛一毛?
他們家是有錢,但也沒富到這地步。
她從鐘家公司每年能拿到的分紅也才四五億新錢,成蹊在醫院和學校的薪水加起來七千多萬新錢。
十億相當于他們家兩年的收入!
“那就十億新幣,”林重樓壓下心疼,“這不是一筆小數目,給我三天時間籌錢。”
梁淑貞看林重樓,對上他抱歉的眼神,心里一軟,算了算了,給他們就是,反正家里不差這筆錢,就當花錢消災了。
往后有人再說起這件事,他們能說已經補償了十個億,文過飾非,錢多也能飾非。思及此,梁淑貞覺得自己明白了他的用意,這錢不是給林家的,是花給別人看的。
賀書記都被林重樓的大手筆驚了驚,轉念一想,對他們家來說,這筆錢說少不少,說多真不多。想到這里,隱晦地看一眼梁淑貞,要說林重樓和她結婚,沒錢的因素,她是不信的。
從新文化運動開始,倡導反對包辦婚姻追求自主婚姻。經是好經,可惜讓一群歪嘴和尚念成了拋棄糟糠另娶新歡,一個個的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美名其曰反對封建包辦婚姻。
賀書記詢問林澤蘭:“這樣可以嗎?”
“可以。”這已經遠遠超過林澤蘭的意料,她不會傻到嫌錢多,“還錢的時候,還請您到場做個見證,以免將來說不清。”領導在場,林重樓才會爽快給錢。
任副院長笑呵呵:“確實,涉及到錢肯定要清清楚楚。”
反正她是不信林重樓讓決明轉交過那么多次錢,卻連一點憑據都沒留下,欺負死人不會說話罷了。
她更信林重樓讓決明殺人滅口。
林重樓這個人細思恐極,大學畢業立刻和懷孕的妻子離婚,氣死養父。收到喪報不回,而是和梁淑貞結婚。知道林家因他家破人亡,孤兒寡母陷入困境,他冷眼旁觀,甚至想落井下石。
不知道的還當林家和他有血海深仇。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大恩成仇。
賀書記自然不會拒絕,點頭應好。
林澤蘭:“還得再請您幫忙寫一份解除收養關系協議,再寫一份斷親書,以后我們家和他沒有半點關系。我們不會再來找他麻煩,也希望他別懷恨在心,來找我們的麻煩。”
“我怎么可能做這種事,”林重樓笑容發苦,“你們放心,我不會去打擾你們的生活,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們盡管來找我。但凡我能做到,絕不會推辭。”
林澤蘭發笑,事到如今,他還在表演,演戲仿佛已經深入他的骨髓:“我倒是真心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林重樓笑里摻雜著幾縷心酸:“你總是不信我,時間會證明一切。”
確認雙方都沒問題,賀書記開始寫解除收養協議和斷親書,一式兩份,在場所有院領導都作為見證人簽名。
林重樓一家三口沉默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