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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余清音說了什么來著,她說要他不要再來找她,她和他分手,說完她握緊挎包扭頭就走,宋珩注視著她的背影,并沒有追上去。
他明白了她有多不滿,對他,她又有多喜歡呢?
其實想想,余清音也認為關于這次爭執她無理取鬧的成分居多,也許她只是想證明,她整日的惴惴不安只是她的亂想,她只是想給宋珩喜歡自己找個借口,可是,兩個人最終的不歡而散證明了,他的喜歡也許真的只有她的分毫。
人心啊,千萬不要輕易去試探,但凡涉及,不是沉重就是失望。
她記起有一次歡愛之后,她全身酸疼的厲害,一瞬間只覺得委屈,嘟囔著抱怨他只知道做,他們之間都沒什么感情基礎。
宋珩剛舒服了,虛壓她身上,埋在她頸窩的頭抬起來,笑道:“感情是靠做出來的……”
“多做幾次不就有基礎了”
他嘴角的笑意帶了幾分不軌,下一秒就開始繼續運動。
誰知竟一語成讖,他們之間好像并沒有什么堅定的維系,以至于他對她的不甚在意和忽冷忽熱就想家常便飯一樣。
這天之后,倆人誰都沒有聯系過誰。
過了幾天,余清音去街上取快遞,遇見正逛街的何曉莉,她主動邀請她喝飲料,余清音本來不想理,但她說要和她說說季敏的事。
兩個人坐在阿水里面的沙發上,她們之間確實沒什么好聊的,除了宋珩和季敏。
“呼……后天就出成績了”何曉莉似乎很有信心。
余清音不想聽她說她如何,她只想知道季敏。
“她是不是有什么難處,才在那種地方……”余清音一門心思全在季敏身上,工作兩個字她說不出口,噎了下。
“你知道?”
“偶然在門口撞見過一次,當時還不確定?!庇嗲逡粲X得她是個謎,一直以為真相是一個花季少女為生活所迫,一步走錯才墜入苦海。
“你知道什么”何曉莉冷笑,“季敏一個包就兩三千,她父親殘疾,母親吸毒,你以為她是靠什么?!?
季敏是成色高級會所默默無名的交際花,可就算沒什么大名氣,皮相也不是一等一,但耐不住人家努力啊,客戶眾多,床技突出。
在余清音駭怪眼神里的中,何曉莉繼續娓娓道來:“什么逼良為娼,生活所迫,根本沒那回事?!?
“如果不是她執意去那種地方玩兒,她媽也不會染上毒品,不過她媽也活該,整天就知道賭,只不過……季敏是控制不住時態的惡化而已,自己撬開的窟窿棄之不顧她絕對做的到,但因為對方是她的父母,她才沒能獨善其身,不然你以為她是什么二十四孝女嗎?”
何曉莉鄙夷:“在成色里面消費的確實都是有幾個錢的,她說要是能釣到個大款立馬輟學,她那種人哼,估計讓她被包養她也愿意”
當時要不是她在宿舍有意無意的顯擺自己的東西,營造一個有錢人家孩子的假象,她才不會覺得她們兩個家境差不多,主動和她示好。
“她再不堪也是她的事,你不該亂傳她的私事,更不應該禍水東引。”余清音反而淡定了,明白了她今天這番話的意思,用季敏的不堪來為自己的行為合理化。
犯錯未必有多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錯不敢承認還妄圖掩飾,誣陷他人,并試圖左右別人的看法。
“隨你怎么說吧,反正我本來就挺壞的,又小心眼?!焙螘岳驘o所謂的笑笑,小口啜飲著冰鎮的百香果茶。
看著何曉莉,余清音一陣心寒,她一直以為何曉莉會有所懺悔的:“所以你是故意把她的事說出去的,你……就這么恨她?”
何曉莉抿著嘴想了一會,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她,最后還是拿出手機,點開了她和季敏的聊天記錄,她把手機屏幕轉向余清音,劃了幾下,上面幾乎都是轉賬記錄,幾百幾千不等。
“現在明白了吧,她自己作的,你覺得我還能容忍她回到學校繼續和我演姐妹情深嗎?”
余清音表面毫無波瀾,內心卻像塌了一片,她萬萬沒想到她曾經同情過的人竟是如此丑陋,她按了按太陽穴,突然覺得很無語,她們兩個真是……沒一個善茬。
尤其季敏。
有時候人的壞是真的壞,和年齡境遇無關。
何曉莉仍然理直氣壯:“就算我不說大家也都知道她到底是個什么東西,我只是把她曾經流產的消息透露出去,誰知道……會牽扯出來怎么多,只能怪她太不檢點?!?
余清音靜靜望著她,目光閃爍著一絲晦澀難辨又難以遏制的情緒。
她知道,何曉莉是怨她,也怨季敏,余清音讓她嘗到了求而不得,挑釁著她的驕傲,勾出了她心底的妒忌和城隍,而季敏則致命的釋放了她心底的丑陋和不堪。
兩人面對著面坐著,卻各有心思,何曉莉不覺得自己做錯什么了,季敏實在可惡,從一開始的賣慘隱晦要錢到后面的直接威脅,呵,人心不足啊,她前前后后給她轉了七八次了,她已經忍下不報警了,但代價她總是要給的。
至于余清音她是真的無意甩鍋給她,但中間的時候為了洗清自己,推波助瀾她確實參與。
她活該,誰讓宋珩和她談戀愛來著。
想到宋珩,何曉莉問:“你和宋珩怎么樣了?”
“分了?”見余清音垂著頭懨懨的,她竊喜追問。
余清音心里像堵了什么東西,四肢百骸的血液每次的匯集到這里時都會讓她絞痛幾分,她含糊的嗯了一聲,算是吧,都冷戰了這么些天了,她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究竟算什么。
“我就覺得你倆得分……”何曉莉有片刻的詫異,又迅速恢復,嘟囔了一句,還想再說什么,瞟了眼余清音又息了聲。
余清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果然還是這么讓人討厭。
“宋珩啊……他可不好駕馭”何曉莉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懶懶的倚在沙發上。
“為什么不好駕馭?”
“夠喜歡才會心甘情愿被駕馭”何曉莉這句話說的高深莫測的樣子,也確實有彈性,有答案又沒說死,卻意有所指。
余清音沒再說話,可何曉莉的話像詛咒一樣揮之不去,讓她崩潰。
當空遼闊,流云盡散,盈藍如洗,灼灼烈日炙烤的空氣里漂浮著一股子嗆人的氣味,仲夏已至。
距離那次吵架已經過去好多天了,余清音卻還是潛意識里在等宋珩的電話。
她想如果他來找她,她一定要狠狠的折磨他再原諒他。
畢竟有喜歡,就算他的喜歡只有自己的分毫也比沒有好,她很卑微的退步了。很久之后余清音才懂,她的驕傲和自尊在這段感情里扮演著什么角色。
可是直到出高考成績,宋珩也沒有出現過,也沒打過一個電話,明明兩個人住一個小區,偶遇都這么困難。
成績出來了,余清音竟然過了一本線,他們班大部分都過了本科線,過一本線的近二分之一,前所未有的好成績,班主任一高興在群里發了好幾次“巨額”紅包。
班里組織的同學聚會,時間定在報志愿前一天,大家自愿參加,余清音以為宋珩會去的,她記得他說過會去,當時他還笑著說一定要和物理老師喝兩杯!
她滿心期待的去了,她想如果她見到他,一定主動和他說話,告訴他其實那天說的話是氣話,她一直在等他的電話。然后,聚會結束后他們去找個個甜品店坐坐,他們現在的氣應該都消了,應該心平氣和的開誠布公,好好聊聊,然后和好,一起報志愿,她是這么想的。
可是這次同學的聚會他沒有去,余清音也借故早早退了場,他為什么沒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沒來。
明天就要報志愿了。
晚上的時候,余清音試探性的和班主任打了個電話,說是想問問班主任報志愿的意見,其實是為了打聽宋珩,他這次考了全市第8名,分數也算是他的正常發揮。
在余清音問起班里的同學有沒有打算報北京的,班主任第一個就想起了宋珩
“宋珩肯定去北京?。∷@個分絕對985?!?
“哎如果數學競賽他能拿到一等獎就好了,加那個分,清華就能沖一沖了。”
“也不知道他那段時間怎么了,狀態一直不太好,本來可以……”
眼看著班主任追憶起來沒完沒了了,余清音趕緊打斷他,“好的老師好的,我再好好考慮一下”
考慮什么呀,他還沒給出意見呢,這才剛說到宋珩。
班主任搖搖頭,現在這小年輕個個都太急躁,沉不下心去……
余清音心里也算是對宋珩的志愿有了大致的方向,冷戰以來,她打了第一個電話。
最終還是她先低頭了。
抱著萬分的勇氣,她撥了他號碼,前所未有的緊張,第一句話說什么呢,就說我原諒你了,我們和好吧?
是不是太跌份了,他會不會還在生氣?他如果還在生氣怎么辦?
可是,準備的話爛熟在肚子里也沒有用上,宋珩的無人接聽,再打一個還是無人接聽。
機械的女音帶給她的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接近晚上十一點了,她也沒等到他的回電,她心不在焉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恍神間,不小心把茶幾上的玻璃壺弄倒了,半壺水撒在了手機上,手機掙扎著閃屏,然后黑屏,再也開不了機。
父母見她大半夜不睡覺,抱著手機不停的掉眼淚淚,心疼她,直接說要給她買個新手機,反正也要上大學了,余爸爸樂呵呵的勸她:“手機壞了就不要了啊,也是舊的了,別哭啊,爸爸再給你買新的,買個更好的。”
父母都苦笑不得她的孩子氣,誰能想到她的寶貝女兒哪是在心疼手機,她是在傷心自己無疾而終的愛情。
余清音想她之所以這么傷心還因為她一直不確定宋珩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喜歡嗎?如果喜歡怎么可能只吵一次架就再也不理她了,怎么可能舍得就這么分手呢?她好像,都沒有聽過他親口說他喜歡她。
如果女生特別篤定對方的喜歡,那男生的說與不說只是錦上添花的道理,可如果女生沒有安全感,那這句我很喜歡你便是治病良藥。
只是,她的不確定性把他們之間的愛情推向了深淵。
她太明白宋珩的避而不見和冷戰了,按照他的性子,無視即拒絕。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宋珩,陪伴他的是幽長沉寂的長廊和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他后背倚著墻,無聲的祈禱,父母婚變,高考壓力,至親離世,沒人明白宋珩將要和正在面臨的困境,甚至絕望。
十幾歲的年紀的喜歡也炙熱也冷淡,都以為自己這么喜歡對方也應該以這種方式。
余清音也是,她只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委屈,跑回自己的房間,趴在床上哭,剛開始是無聲,淚啪塔啪塔的往下掉,而后聲音逐漸升高,她媽嚇得扒著門往里瞧,心里打鼓,這孩子莫不是嫌棄只給她買了個手機,她還想要個電腦?她上一次哭的這么慘烈,還是她上小學的時候非要給新買的小皮鞋配個公主裙,父母不讓。
余爸爸推了推眼鏡,通過她閨女的哭聲給出判斷:“八成像,買吧買吧買了省心,和手機一起?!?
哭累了,余清音又把臉埋在胳膊里好一會兒,眼睛又紅又腫,就這么躺了一夜。
報完志愿,她有了新手機也有了新電腦,她還納悶父母怎么這么貼心了,她還沒張嘴呢,就自覺給她買了臺筆記本。
蘋果手機只能按一個卡,她辦了新的,舊卡沒再用了,反正也沒什么用了,用新的手機號申請了新的微信,告訴了林宜笑和趙清泉還告訴了周菲,她安慰自己,這樣也好,已經沒有了宋珩的手機號和微信,QQ也拉黑,這一天起她想,她不允許自己再喜歡他了。
他們兩個一直耿耿于懷或者說分崩離析的始點,其實還是那個錄音,她清楚的記得當時聽完她的解釋宋珩的反應,實在是冷靜的可怕,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都能清楚的回憶起他當時的表情,現在想來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宋珩非常的相信她,從來沒有一點點的質疑。另一種是他懷疑了,如此直白的證據下他懷疑到甚至都沒有來找她,眾口鑠黃金,使君生別離,用在當時是不是也有幾分合理。
分開后的每一次,她想起宋珩都是關乎他的忽冷忽熱,他的好呢?他也是對她有過好的時候吧,就像對待小寵物一樣。
在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對等的回應時,她想為自己打抱不平,可是她發現自己故意表現出來的無理取鬧,任性,都變得毫無任何可愛可言,甚至是不可理喻。
他是不是真的懷疑過她已經不重要了,后來對于她的質疑,他也并沒有給出什么使人信服的回答。也許潛意識里,她也是不信他的,所以才會一直在意這件事。
可是當時的他們誰都不懂,以為對對方的喜歡五分就是十分,也覺得自己應該被回應十分。
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余清音是真的有種青春已逝的感覺。
閑了一個多月了,她也嘗試做個兼職,在小區旁邊的輔導班教小孩寫作業,趙清泉依舊沒在家幾天就回了學校,林宜笑報的都是A市的學校,報考完志愿后,她在美國的姑姑讓她去了一個名字很長的州玩兒,周菲依舊被她又愛又恨的弟弟摧殘著……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有了自己的事,以前扯著嗓子一喊或者一個電話就能叫出來的人,現在都跨市隔海了。
可是正因為分離,也使得每一次相聚都變得彌足珍貴起來。
畢業了。
他們很快就會遇見新的人和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