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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夏天經(jīng)過他私下的不懈努力——每天傍晚趁著宋景去洗澡的時候,悄悄摸摸地進行跳高、摸高十五組,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已經(jīng)長高了一點了,仰著頭看宋景的時候好像沒有原先那么費力了。
宋景忽然站住了腳步,回視過來。
季長生腦子不知道為什么有點斷線,他惡人先告狀:“你看我干什么。”
宋景豎了根手指:“噓。”
“你沒聽到聲音嗎?”
季長生豎起耳朵認真聽,空氣中除了一些蟲鳴和遠方不知道哪只布谷鳥在叫,還有若隱若現(xiàn)的幾聲吭吭哧哧,從旁邊的林子里發(fā)出來的。他跟在宋景身邊打獵打多了,聽得出來是野豬的聲音,就在不遠處。
他跟宋景對視一眼,倆人捕獵的意圖一觸即發(fā)。
二人放輕腳步,輕手輕腳地撥開低矮的枝丫和雜草,季長生從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把刀。
但一撥開枝葉,映入他眼簾的,是不遠處的灌木叢旁,一只野豬騎在另一頭野豬后背上,一邊發(fā)出吭哧吭哧的聲音一邊不斷拱腰的畫面。
季長生一下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愣了兩秒后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況,手里的刀沒握穩(wěn),滑落下來砸到地面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發(fā)出哐當一聲。
宋景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反應(yīng)了一下,在去捕獵和撿刀之間,選擇了捂住季長生的眼睛。
“小孩子別亂看,”宋景說,“走了。”
不走也得走了,野豬被刀磕在石頭上的聲音驚嚇到,兩只都早已經(jīng)飛快地躥進了林子深處了。
回去的路上,季長生耳朵尖兒都是紅的。
小孩兒青春期臉皮薄,沒見過這種場面,吃飯的時候都不好意思看宋景。
反觀宋景,一直都很淡定,好像壓根沒把這種小狀況放在心上。晚飯后去洗澡前也一如往常地囑咐季長生看書。
好淡定,這就是大人嗎?
季長生有點羞惱,覺得自己好像又輸給了宋景一回。不就是看見野生動物那個那個嗎,有什么的,他怎么表現(xiàn)得好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還看得掉了刀,在宋景面前丟了臉,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遜斃了!
他懊惱地從書包里拿出他帶回來的書。書已經(jīng)沒了封面,季長生心不在焉一下翻到中間。
架起的火堆燃燒得正旺,火光跳躍的光影映在季長生的眼瞳里。起先還看不下去,這是一本畫技拙劣的漫畫書,分鏡亂七八糟的,他一時半會兒都沒看懂在畫什么,定睛又看了幾分鐘,突然他眼睛瞪大,臉一下子就爆紅。
他啪一聲合上書頁,受驚了的土撥鼠一般左右張望。
宋景還沒回來。
他定了半晌,風(fēng)吹過他有點長長了的劉海,吹過他雕塑一樣的身體,好久之后,他才又一點點放松下來,聳肩縮脖地重新打開那本書。
窩著脖子、彎腰塌背,活像在當賊。
心也怦怦的,像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這是一本……小黃漫!
那個班級里的學(xué)生太不學(xué)好了,怎么把這種東西帶到學(xué)校來!當學(xué)生的應(yīng)該好好學(xué)習(xí)才對啊!不過說是這么說,他還是很誠實地繼續(xù)看了下去。
臉越來越紅,頭也越來越低,但,也感覺越來越怪,這……怎么好像畫的是兩個短頭發(fā)的人?
他又返回去來回仔細地看了看,在床上交疊纏繞的兩具身軀,同樣的短發(fā),同樣的身體構(gòu)造——確實是兩個男人摟在一起!赤|身裸|體,肢體|交|纏,吻得密不可分。
他的血爆沖上頭頂,嚯地一下站起來,書啪一聲摔在地上。樹林嘩嘩的,晚風(fēng)呼呼的,都沒能吹走他身上的熱氣。
他定了半晌,才又重新坐下來,伸手……撿起那本書。
宋景從河邊回來的時候,火還燃著,季長生已經(jīng)背對著火堆睡下了,還蓋了一張小毯子。
又看了一眼,一額頭的汗,臉也紅紅的。睡這么早?生病了么?他探指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燒。他收回手來。
閉著眼的季長生睫毛不斷地小幅度抖動。
這一晚,季長生做了一夜的夢,最后早上的時候簡直是從夢里嚇醒的。天亮了,火也早已經(jīng)熄了,一旁的宋景枕著自己的手臂闔著眼,呼吸綿長。少年悄么聲地從床上爬起來,看了他一眼,悄悄拉開行李包的拉鏈拿了兩條褲子,踮著腳一路小跑直奔河邊去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宋景都覺得季長生怪怪的。
這個少年之前就很怪,自從撞破野豬野合場面,現(xiàn)在更怪了。表現(xiàn)為:
一,好像有多動癥,他一在旁邊坐下季長生就站起來,連續(xù)三次。
二,體術(shù)退步了,格斗的時候季長生一碰到他就撤了力,躲躲閃閃不敢還手,于是被他揍得毫無招架之力。
三,狂妄自大,好像覺得自己能夠一個人搞定所有獵物,要求宋景不要跟去。
宋景不懂養(yǎng)娃,離自己的青春期也已經(jīng)太遠,不懂這時候的小孩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有個叛逆期,說不定是季長生的叛逆期已經(jīng)到了?他沒有干涉季長生怪異的行為,也沒有過問,挺配合的。不過為了小孩兒的人身安全著想,季長生獨自去捕獵的時候,他還是會暗中跟上去,不讓季長生知道。
峽邊市雖說在早期撤了一批難民到南淵,但留下來的人口也不容小覷。他們已經(jīng)盡量避開人口密集區(qū)域了,畸變體的發(fā)病也已經(jīng)快要走到尾聲了,但他還是不太放心……
不過跟了幾天之后,他覺得自己可以不用再跟了。季長生確實已經(jīng)成長了不少,跟當初那個一扭頭就撞樹上的小孩兒不一樣,他現(xiàn)在行動十分敏捷,能跑得比兔子還快了,且捕獵下手穩(wěn)準狠,箭術(shù)也十分不錯(弓箭還是季長生自己做的)。
這天宋景看他挺輕松就獵到了兩只斑鳩,就打算以后不再跟了。但就在他打算返程的時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屬于畸變體的波動。
不遠處,應(yīng)該就在季長生要經(jīng)過鎮(zhèn)子返程的那條小路上,波動很微弱,以至于他差點忽略過去。
讓他沒想到的是季長生也很敏銳。
“什么人在那里,出來!”他搭弓拉箭。
對準的是靠小路旁的一塊大石頭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