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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川試驗場,能幫我爭、爭取個,重考的機會嗎?”
兩周前,梁三禾在實驗室,與趙識微次長有過幾分鐘的談話。
梁三禾聽到敲門聲抬頭,露出震驚的表情——那位總是在時政新聞里見到的首都星乃至聯(lián)盟最具影響力的人竟然就站在門口!
趙識微本人比新聞畫面里要清瘦一些,也要溫和一些,眼睛非常有神。她將隨行人員全部留在實驗室門外,與梁三禾說了些話。梁三禾全程站著傾聽——趙識微說可以坐下,但她坐不下。
“……這些都不是多嚴重的問題,也都可以得到解決,但我還是希望這個時候不要節(jié)外生枝。我需要觀瀾非必要繼續(xù)保持低存在感,而這勢必會對你造成一些影響……”
趙識微面帶歉意委婉表達了自己的來意,然后緊接著就說可以幫梁三禾拿到吉曼基地的實習(xí)名額——那個所謂的“需要通過考核”很顯然是為了周全梁三禾的面子和自尊。
梁三禾聽完,消化了一會兒,眼瞼低垂,嘴角一扯,勉強開口:“我們沒把話說、說開呢,所以還不、不是,戀人關(guān)系。” ——差一點點就說開了,真遺憾。
趙識微面露驚訝,陸觀瀾表現(xiàn)出來的可不是這樣。她正要問話,克萊爾在外面敲門了,與此同時,梁三禾鼓足勇氣問是否能幫她在璞川試驗場那里爭取個機會。趙識微在來之前已經(jīng)搞清楚前因后果了,所以很明確地答應(yīng)她可以。
趙識微一行人低調(diào)離開后,梁三禾在桌面上趴了幾分鐘,也收拾東西起身離開了。
雨還是沒有變小,但淋點雨也沒什么,沒那么脆弱。梁三禾認為。
第34章 最多是動搖了
1.
“三禾, 我是梁圖,你之前做的那個特殊翼型設(shè)計,雖然細節(jié)上漏洞不少, 但挺有意思,曾工這兩天開會時頻頻提起。我聽說你那邊的課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你愿不愿意后天飛過來一趟, 跟曾工他們組聊聊,這樣第一年你就跟著曾工他們組學(xué)習(xí),你覺得如何?”——曾工就是那個較真的考核官。
“好的,那我現(xiàn)在就去訂票。”
……
星艦脫離捕獲臂起飛時,梁三禾的眼眶毫無征兆地突然滾出幾顆淚點子。她顯然并未料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呆怔片刻, 反手扯出衛(wèi)衣的兜帽把臉遮住了。
“幸好璞川屬于冷門航線, 客座率常年低于30%, 無人看到這丟人現(xiàn)眼的一幕。”梁三禾后腦勺抵著頭枕想。
趙識微來訪的當晚, 梁三禾給個人終端設(shè)置了強制休眠,也未理陸觀瀾用通訊識別碼傳來的通訊請求, 之后陸觀瀾就再沒有聯(lián)絡(luò)過她了。然而, 梁三禾過后又覺得不舒服, 給陸觀瀾留言,說想當面與他聊聊, 問他何時來校,陸觀瀾不予回復(fù)。梁三禾厚著臉皮故作無事,又改口說“我時間比較多,可以去你家”,尋去了他家,依舊站在輔路路口, 但這回沒有人下來接她了,應(yīng)驗了之前的那句斷言“你要是有一天厭倦了,只要你不愿意,我都沒法近身”——但這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又過了幾日,梁三禾收到通知要去璞川面試,同日,聽說陸觀瀾跟隨導(dǎo)師又出訪了。
從梁三禾故意不理陸觀瀾又后悔起,她給陸觀瀾傳去三十多條信息,但陸觀瀾一條也沒有回復(fù)。她也直接發(fā)過通訊請求,但“強制建立單線聯(lián)系”只能強制陸觀瀾只要信道未被阻斷就不能屏蔽她的通訊呼入,不能強制他在收到呼入信號以后接聽。
星艦加速突破音障時,激波擾動氣流,艦內(nèi)顛簸得厲害,至超音速后,逐漸穩(wěn)定下來,至脫離大氣層進入宇宙真空,顛簸完全消失。梁三禾胃里一陣翻攪,皺著臉扯開兜帽……淚眼朦朧中似乎看到了陸觀瀾。她以為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呆呆坐著,無動于衷。片刻才意識到,真是陸觀瀾。梁三禾擋住臉,悄然淚崩。
陸觀瀾第一次見到梁三禾這樣哭,腦袋抬不起來,肩膀塌著,像被驟雨打焉的秧苗——她以前最多就是眼眶微濕,不等人看清楚就恢復(fù)了,頑強得像一棵樹——但他就那樣平靜地看著,無動于衷。
梁三禾第一次向陸觀瀾伸手,神情不安地索取一個擁抱,但陸觀瀾仍只是看著。
“你別碰我。”陸觀瀾的聲音很輕,略帶警告。
梁三禾的手支在半空,又慢慢垂落,她滿眼是淚定定望著他。
“你真是捂不熱啊,三禾。‘又冷又渣’一開始是開玩笑的,但現(xiàn)在越來越覺得不是玩笑。我的存在對你來說,似乎一直是困擾多于喜悅。”陸觀瀾神色淡的就像前面控制臺上他剛剛替梁三禾要的那杯涼白開。
“不是,是高興的。”梁三禾眼眶淺,盛不住淚,說話間又掉了幾顆。
“我想了想,我的這段感情還是得有個結(jié)尾,這趟航班落地就是結(jié)尾。”陸觀瀾卻像是沒有聽到那句“高興”,繼續(xù)道,“三禾,我祝愿你在璞川一切順利,未來在飛航谷也一切順利。”
梁三禾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一下輕一下重。她將下唇咬得青白一片,努力想讓自己的情緒平復(fù)下來,好好說話,但就是做不到。
一根手指伸過來,分開了她的唇齒。
梁三禾哽咽著立刻抓住了這根手指。
“你哭成這樣,是在后悔嗎?可你那么輕易就把我放棄了,不應(yīng)該這么后悔……”陸觀瀾不疾不徐地道,毫不客氣地抽回手指。
梁三禾眨了眨眼,突然拽住陸觀瀾的衣領(lǐng),非常主動地仰臉將唇湊過去。
陸觀瀾往后一仰,擋住她的臉,輕嗤:“別來這個,話已經(jīng)說清楚了。”
梁三禾執(zhí)拗地繼續(xù)向前,聲音又急又重:“沒有,沒說清楚。”
陸觀瀾手一松,梁三禾便得逞,將濡濕的唇貼到了他臉上。
梁三禾用手背飛快抹了把眼睛,兩手手掌緊貼著陸觀瀾的臉,很認真地望著他:“我不敢直接拒絕,顯、顯得油鹽不進,我怕她不高興,會發(fā)生一些不、不可控的事。所以我問她,能不能幫我,在璞、璞川,爭取個機會——璞川總要比吉、吉曼,近得多。而且我本來也有能力,去璞、璞川的,只不過,要先去樟佛過、過渡一下。”
陸觀瀾露出譏誚的表情,腦袋往后仰,但梁三禾立刻跟著往前,手掌仍緊貼著他的臉,繼續(xù)保持與他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我當、當場就發(fā)現(xiàn)漏洞了,真的,她說你需要保持低、低存在感。但等她任期滿了,就不、不用了,對不對?”
陸觀瀾抬眼望著她,不為所動,淡淡道:“這些你在發(fā)來的信息里都說過了,不用再重復(fù)了。”
梁三禾被他不帶感情的眼神刮得難受,終于松開手坐回去,片刻,垂頭承認:“我沒有決定放棄你……最、最多是動搖了。我有點灰心,我本來就一、一直覺得很難。”
陸觀瀾抬手揩去臉頰上的濡濕,很是認可地道:“是啊,很難,不如早點放棄。你拒接我的通訊請求,又未做說明,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挺好的,別后悔,繼續(xù)往前走吧。”他頓了頓,又殘忍補充:“哦,怕你誤會,再解釋一句:我是剛好回來,在太空港見到你值艦,臨時起意也訂了這個航班——不是特意做這種事情的。我給了這段感情最大的耐心,也想給個結(jié)尾。”
梁三禾的睫毛濕漉漉的,幾根幾根粘黏在一起,她低聲哽咽著,聲音又啞又抖:“我只是動、動搖一下,都不行嗎?‘就算不長久,也、也可以試試。’在見到她之前,我本來打算約、約你出來,這么說的。事情為、為什么,會這么巧?”
陸觀瀾注視著她,道:“別動搖了,就這樣吧。”
梁三禾嘴唇緊緊抿著,不作回應(yīng)。
星艦結(jié)束短暫的宇宙航行,即將進入科索星大氣層,這趟航班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
艦內(nèi)響起一聲清脆的“叮咚”,跟著乘務(wù)人員開始播報安全指引。
梁三禾抬起通紅的眼睛與陸觀瀾對視,非常肯定地道,“那不可能,”頓了頓,又質(zhì)問他,“強制建立單、單線聯(lián)系,如果你不接,有什、什么意義!你當時是,敷、敷衍我的!我上當了!”
……
“三禾,你留一下,有幾句話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