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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個人終端均被要求設置成強制休眠模式,帶星圖本的也要將星圖本關機收進儲物柜里,因為工坊的老師討厭不專注。
梁三禾忍著困意熬到下課,將小碗贈給林喜悅,然后支著下巴解鎖個人終端的休眠模式——一條聯盟急訊猝不及防跳出來了。
新聞標題起得極短,但觸目驚心:突發!陸崢與其子遇襲!
梁三禾點擊進去查看,正文只有寥寥幾句話,說陸崢與陸觀瀾在朗加某個地質公園被不明組織人員襲擊,兩人當前已被送往醫院救治,傷情不明。
新聞配圖里有幾灘做了模糊處理的血跡,表明事發現場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斗。
梁三禾茫茫然將目光移開,望向窗外枝繁葉茂的大樹。片刻,再度垂眸盯著新聞。窗外的蟬鳴聲、拉胚機的嗡嗡聲、老板和學員的討論聲都不見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凝成一束,扎在這條突發新聞上。
有人路過,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立刻向她道歉。她置若罔聞,眉頭驟然一挑,去搜索后續新聞。此刻距離事發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四十七分鐘了,如果只是輕傷,聯盟官媒一般馬上就會有后續報道。
但沒有后續報道。
“三禾!三禾!三禾!”林喜悅由遠及近叫了三聲,終于叫動了梁三禾。“你在愣什么?出什么事兒了?”她托著助教幫忙打包好的小碗問道。
梁三禾微一抬臂,示意林喜悅解鎖個人終端。林喜悅不明所以解鎖個人終端,便被同樣一條急訊定住了。
“你跟他聯絡了沒?”林喜悅讀完新聞抬起頭問。
梁三禾道:“……終端無應答。”
林喜悅寬慰她:“他們身邊既有政府特勤,也有自家安保,不會有事的。”
梁三禾慢吞吞道:“我想也是。”
林喜悅扯出個難看的笑容,扭頭照自己嘴巴上扇了一下。當時真不該問陸觀瀾那個不吉利的問題。
“你等下仍去實驗室?”——梁三禾來時就說了,她跟師姐約了六點在實驗室見。
“對,師姐在等我。”
……
兩人在求是路路口分開,梁三禾剛轉身就被林喜悅眼疾手快拽回來了,與此同時,一只高速襲來的籃球非常驚險地擦著她的臉飛過去。
“你看著點路。”林喜悅皺眉叮囑她。
“嗯。”梁三禾瞥一眼前方用手勢向她下跪道歉的男生,未做回應,抬腳便走了。
3.
梁三禾五點半到達實驗室,一邊檢查儀器設備的維護記錄——前段時間新長的教訓,一邊心無旁騖等師姐。師姐六點準時到達實驗室,梁三禾不見了,取代而之的,是被一頓大餐收買的師兄。
梁三禾從自己導師那里要到了陸觀瀾導師蔡克釗的通訊識別碼,之后立刻聯系了蔡克釗,并由其“委派”去朗加探望陸觀瀾——她不清楚朗加那邊現在是什么情況,借蔡克釗的名義更容易獲準接近。
因航程較長,再加上六個小時的時差,梁三禾落地朗加星時,當地時間是下午三點鐘。時機趕得非常巧:梁三禾剛出太空港的航站樓,后續新聞就跳了出來——陸崢腿部被子彈擦了一下,陸觀瀾安然無恙;另有兩名特勤和一名安保中彈,截至新聞發出,三人均已脫離生命危險。
新聞稱,襲擊組織的身份也確定了,是生根于朗加星的一批極端環保主義者。這些人腦回路也是奇特,他們不埋伏自家官員,專門去埋伏別人家的,聲稱就是故意要把這個事情鬧大到聯盟舞臺上去,因為“環保從來不是一個星球的事,是整個聯盟的事”。
梁三禾剛把新聞讀完,陸觀瀾的信息也到了,說他沒事,程彥受傷比較重。
梁三禾手把著出租車的車門,一時難以抉擇上還是不上。她感覺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把陸觀瀾的導師滅口了,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了。
“申請修改目的地。”車行了十分鐘,梁三禾用朗加語與出租車上的機器人司機溝通。
“請輸入新的目的地。”機器人道。
梁三禾在疾馳的車里皺著臉思考片刻,將目的地改為以前跟導師來朗加星時住過的酒店。最早一班回到首都星的星艦是明天上午的,她預備去酒店睡一覺就回,盡可能少地讓人察覺到這趟滑稽之旅。另外,雖然現在還是沒感覺到餓,但在睡覺之前,最好還是去找些東西填填肚子,她好像迷迷瞪瞪錯過了兩餐。
個人終端突然輕輕一震,自小臂浮起。梁三禾低頭瞥了眼呼入者信息,面不改色地將之拒絕了。是很顯然剛從導師那里聽到“不實消息”的陸觀瀾——只要她悄悄來悄悄走,不被人發現,那就可以是一條不實消息。
陸觀瀾不厭其煩四次呼入,梁三禾持之以恒地四次掐斷。
“你現在人在哪里?我讓人去接你。”陸觀瀾終于放棄通訊請求,給她發來一條信息。
“在實驗室,沒趕上那班星艦,沒去成。”梁三禾有的放矢地編瞎話。
陸觀瀾那邊終于沒有動靜了。
出租車平穩地行駛在機場公路上,視線所及的最遠處是連綿起伏的樹林,高大的松柏與槭樹交錯,深綠淺綠層層疊疊;路邊零星散落著幾座紅棕小木屋,木屋用粗糲的原木柵欄圍合著,柵欄內側立著幾個鐵皮花桶,里面種著色彩濃烈的天竺葵和萬壽菊;偶爾有一只松鼠躥過路面,或是一群鳥兒從樹林里驚起——這是與首都星以及科索星都完全不同的風景,挺有意思的。
可惜梁三禾目不視物,什么也欣賞不動,一門心思只想將時間之鐘撥快,讓這不明不白的兩天趕快從她的生命里消失。
因為正值當地某個節日,從太空港到酒店沿途多個路段出現擁堵,最后抵達酒店時,天邊已經開始呈現半黃昏的橘粉色了。梁三禾拎著旅行包下車,視線往上一抬,便與路對面安靜等候的人撞上了。她不可思議又略顯無措地瞪著他,片刻,泄了氣,怏怏提膝向對方走去。
“你怎么,自、自己過來了?”梁三禾故作鎮定。
“程彥不在,我怕其他人會嚇到你。”陸觀瀾接過她倉促收拾出來的扁扁的旅行包,交給身邊的特勤,然后親自為她拉開車門。
……
梁三禾坐在疾馳的車里,一語不發,表面看起來非常鎮定,其實人已經離開多時了。陸觀瀾在中央扶手區按了一下,升起后艙隔板,整個空間里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梁三禾僵硬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神色十分尷尬:“你真、真的別誤會。”
陸觀瀾注視著她,嘴角一揚,什么都沒說。
梁三禾也不需要他說什么,話音落地,自己都露出了不忍耳聞的表情。
說的是什么混賬話……
她深感挫敗地垂下腦袋,暗斥自己真的是有病,一邊跟人撇清關系,一邊又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