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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到我叫你了沒有?!你為什么不理我?!”
“你說話!不許哭!聽到沒有?不許哭!”
“我就要找到你了,我知道你藏在這里。”
“啊——啊——”
陸觀瀾在逐漸尖銳的叫喊聲里驚醒,心臟像是被重錘猛砸,鈍痛順著血管往四肢竄。他壓著胸口斂聲咳嗽,借著壁燈柔和的光線,瞧見床頭放著一杯水。他不記得自己睡前有在床頭放水,也不大可能是梅姐進來放的——他十四歲以后梅姐就不會隨意進出他的房間了。
夜很深了,大約兩三點鐘的樣子,四下靜得出奇。陸觀瀾將手伸向水杯,余光瞥見墻上的黑影一動。他靜靜抬眼向對面門口望去,呼吸一頓,門口竟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誰在哪里?”
那人恍若未聞,定定站著,不應聲,也不離開。
陸觀瀾抓起水杯撇過去,玻璃制品落地的聲音再次驚醒了他。
這回真醒了。但不如不醒。室內壁燈未開,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陸觀瀾的呼吸瞬間便被這片似乎藏著妖魔鬼怪的濃稠的黑攫取。最開始的那半分鐘里他還能聽到隱約的槍聲,并倉促辨別出槍聲低沉厚重的那一方用的是柯爾特,另一方只有噗噗聲,顯然加裝了消音器,槍型無從辨別。很快就連槍聲都聽不見了。
陸觀瀾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一個無底洞,四周的黑暗像有重量一樣壓過來,將他埋得結結實實。他呼吸迅速變得急促,頭皮發麻,心臟激跳,全身的力量瘋狂往外涌……片刻,陸觀瀾緊抓著床單的手無力松開,人也終于昏厥過去。
3.
“嘖,我真的是非常討厭這種廉價的香精味道,我提前跟你說過的,我嗅覺很敏感,讓你不要攜帶奇奇怪怪的味道過來。”
“可能是沐、沐浴露的味道。我用習慣了,自己聞、聞不到。對不起。”
“我頭都要被你熏暈了。”
“那我再坐遠些。”
“你坐那里別動了,感覺像是我在欺負人。”
“……”
“吶,給你轉賬過去了……多轉的一百,就當感謝你的‘公主抱’。”
林喜悅新給梁三禾介紹的兼職工作是陪診。這可真真是一份好工作:事少、錢多、活輕,以小時計費,現結;雇主均為獨居的職業女性,毫無安全顧慮。
比如今日這位雇主做了個全麻腸鏡,檢查結束后二十分鐘恢復意識,又兩個小時后行動無礙,梁三禾的陪診工作便算是結束了。加上前面檢查準備和檢查時間四十分鐘,總用時三個小時,收入三百。呃,四百。
如果非要說這份工作有哪里令人微感不佳,就是雇主的脾氣一般不怎么好。
但是她們是生病的人,完全可以理解。
“那個,應該的。”
——雇主意識恢復沒多久就不聽勸阻非就要下床。那時麻丨藥余威仍在,她腿一軟差點摔倒,被梁三禾從后面打橫抄起來了。
“給你就拿著。”
“公主抱”只是個借口,一百是給這個小結巴的精神損失費。雇主知道自己的爛脾氣是殺傷性武器。
梁三禾瞧見個人終端賬戶里的余額,嘴角忍不住揚起來了。她決定回去路上要給林喜悅挑個禮物,感謝她給自己介紹的兼職。“輕松好賺的工作多的是……”林喜悅曾經如此說,她雖然不需要賺錢,但真的很知道如何賺錢。
“結巴就算了,普通話也說的不怎么標準,你跟醫護人員的溝通真的沒問題嗎?你別把醫囑給我弄錯了。”
“沒有問題的。”
……
天空灰沉沉的,起了風。風勢不大,將將夠卷走黏在皮膚上的燥熱。
梁三禾其實早就看到陸觀瀾了。他身穿病服,站在不遠的地方,用遙控器操縱著一臺大比例越野模型車做障礙攀爬。一九二可能還要再往上的身高,窄臉、長腿、白膚,明眸皓齒,硬帥——很難不被注意到。
“要不要打招呼”這個念頭只在梁三禾腦子里出現了一瞬,就被自然而然地拂開了。原因無他:不熟,尷尬。
梁三禾與雇主告別正要離開,那輛遙控越野車從她旁邊的斜坡上高速起跳,一個三百六十度完美空翻,“撲通”砸進前方的噴泉池里。梁三禾止步,轉頭向后望去。
陸觀瀾用眼神制止隱在周圍的保鏢,面帶微笑注視著梁三禾,薄唇輕啟:“同學,幫個忙吧,走不動了。”——明明剛剛跟著遙控車走得又穩又實,突然就往臺階那里一坐,說走不動了。
梁三禾沒想那么多,很和善地說“好的”,俯身長臂一伸將車給他撈出來了。她把車放在近前地上,以為他可以直接操縱車子返回,但車子卻遲遲未動,像是不耐水泡壞了,她便又拎起向他走去。
“你是,生病了?”
梁三禾知道這個問題聽起來不太聰明。但林喜悅曾提醒她,權貴階層很討厭被探聽隱私。生病也屬于隱私……吧?然而他穿著病服,直接視而不見一句不問的話,又很奇怪。
陸觀瀾微微仰首注視著她,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梁三禾靜候片刻,徐徐把頭轉向一旁,感覺心跳得速度有點快,喉嚨發緊。陸觀瀾的長相太有沖擊力了,難以如此近距離直視。
“對,生病了。”
陸觀瀾的回答跟她的問題一樣敷衍了事。
“果然是屬于隱私的。”梁三禾得出這樣的結論,很上道地沒有追問是什么病。
“那車就放、放這里了,我……”
“你剛剛好像看到我了。”
陸觀瀾態度溫和地截斷了梁三禾試圖道別的話頭。
梁三禾好不容易鼓起的對視道別的勇氣癟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