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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萊懶得正眼看她,問:“你不去洗衣服嗎? ”
梁三禾有點腿軟,赧然一笑,答:“有點累,衣、衣服我放露臺,明天再洗。”
甘萊杏仁大眼一瞪,露出不容反駁的表情:“你現在就洗,太臟了,有味兒。”
梁三禾“哦”一聲,窘迫地扯了扯耳朵,說:“那、那我去看看,有沒有,閑置機器。”
但是這個時間點怎么可能沒有,大多數宿舍都自購了洗烘設備,其余那些沒有自購的,如無特殊情況,也不會在下著雨的夜里出來洗衣。
梁三禾把臟衣塞進洗衣機滾筒,在操作面板上點了幾下,然后后退幾步坐進沙發里休息。大部分機器都是閑置的,偶爾有人進來洗衣、收衣,靜悄悄的。梁三禾疲憊地垂著腦袋坐在那里,幾乎要睡著了。
4.
“觀瀾在哪里? ”
聯盟首都星次長趙識微結束與地面的會議,向隨行秘書克萊爾詢問兒子陸觀瀾的去向。
“在淋浴室,次長。”
趙識微頷首,又向其余隨行人員道了句“辛苦各位”,起身走出辦公區域。
陸觀瀾洗完澡剛到臥室,聽到響得不輕不重十分得體的敲門聲。他坐在床尾小沙發上不緊不慢擦著頭發,允許自己消極抵抗十五秒鐘,之后起身去開門。
“我不想讓你帶著情緒入睡。”趙識微清澈明亮的目光落在陸觀瀾面上,開口便直接道明來意。
星艦平穩得像地面的磁浮列車,舷窗外是深邃的星海和飛逝的隕石帶。
“沒有情緒,你說的沒錯,被拍到那樣的照片是我的責任,對不起。”陸觀瀾避開她的目光。
他們此番是參加霍姆星荷聯合王國皇室婚禮歸來——陸觀瀾的父親陸崢正在出訪其他星球,便只好由陸觀瀾來承擔次長家屬隨同參與對外交流活動的責任。
皇室婚禮云集各國媒體鏡頭,陸觀瀾表情管理不到位,被拍到多張黑臉照。
不過雖然黑臉,顏值很頂,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型長而不小,內眥角鈍圓且輕微下勾,外眥角平滑上揚,瞳色淺。正視鏡頭時,會讓鏡頭后面的人因為對方的“關注”,胸口像揣了只作怪的兔子。
陸觀瀾并非一直黑臉,從社交平臺上現下在傳的照片和視頻來看,只有兩分鐘,但媒體的鏡頭和人類的目光喜歡捕捉什么,眾所周知。
“趙識微的幼子顏值和智商非凡,全球鏡頭面前似乎脾氣也非凡。”
“在政治家庭中成長,政治素養微乎其微的一代。”
……
皇室的婚禮還未結束,媒體批評的聲音就已經響起來了。
趙識微打量著陸觀瀾不豫的神色,感覺自己可能弄巧成拙了。與地面的突發會議打斷了她教子,會后再度追過來,在他看來似乎更像是不依不饒的意思。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但是以后如果你不想出席某些場合,你可以明確告訴我。”
趙識微從不認為政要家屬要為政要的工作做出犧牲,一些些配合、一些些遷就、一些些妥協可以,再多就沒有必要了。而照片里陸觀瀾的不耐煩幾乎要凝成實體了,甚至有幾個鏡頭眼睛里都起殺意了。
趙識微想要表達的是,觀禮只是錦上添花的星務活動而已,他即便隨行到了那里,也可以稱病不露面。
“以后會說的。”陸觀瀾把毛巾扔在一旁。
陸觀瀾生長在一個相對比較民主的家庭里——雖然一家三口常年聚少離多——趙識微和陸崢極少強迫他做什么。此次作為家屬陪同觀禮是他自己應下來的,結果沒管理好情緒被拍到黑臉照片連累趙識微被政敵和民眾批評,他的確難辭其咎。
趙識微的通訊官在門外輕輕叫了聲“次長”,說財政部長在線上等待。
趙識微欲言又止,片刻,低嘆一聲,說:“早點休息吧。”
5.
“不用太苛責自己,真的,你只不過是黑臉五分鐘,要換做是我,我很難保證不當眾豎中指,并用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口型表達f**k off。待到婚禮結束,采訪的話筒遞過來,我就撥冗好好跟他們說道說道多情老王子那個雜毛外甥在桑大的光輝過往。”
余未野一周未見陸觀瀾甚是想念,陸觀瀾前腳落地,他后腳就將人劫來了自家的會所,勒令其與其他朋友一道給自己慶生。考慮到需要倒時差,陸觀瀾配合了這次劫掠行動,反正回去也是自己一個人——趙識微將用處理工作倒時差,而且她本來也大多住官邸,極少回家。
余未野與陸觀瀾斷斷續續算是從小一同長大的——中途陸觀瀾分別跟隨陸崢和趙識微的工作調動離開過幾年——是關系非常不錯的朋友。他看到照片里同框的紅發碧眼的托馬斯,立刻就明白陸觀瀾黑臉的原因了。在盛情難卻與朋友們玩了幾把牌后,余未野終于得以避開其他朋友,來到陸觀瀾身旁寬慰他幾句。
陸觀瀾不喜歡玩牌,此刻正兩手插兜瞧著水缸里的黑鰭鯊出神,他聽到余未野的腳步聲,轉頭漫不經心瞧他一眼,嘴角慢慢勾起,道:“與其苛責自己,不如收拾別人。”
…….
陸觀瀾十四歲時跟隨外交官父親陸崢在弗汀生活學習了四年。“雜毛外甥”托馬斯是陸崢的好友、在弗汀桑大任教的皮埃爾的學生。兩人因為陸崢和皮埃爾的關系相識,原本只是泛泛之交,后來多出一個鐘情陸觀瀾的熱情少女克萊芒斯,關系便水深火熱起來。
托馬斯作為報復第一次給陸觀瀾寫露骨郵件時,陸觀瀾還未滿十六周歲——陸觀瀾至今都不能理解這個怪咖的報復為什么是這種形式。
“也許是覺得這樣可以混淆你作為男性的身份認同,畢竟你那時正處于青春期,又長得漂亮。”陸觀瀾的心理醫生后來得知此事這樣分析道。
皇室婚禮開始前,托馬斯聲稱克萊芒斯上周已經答應跟他約會了,給陸觀瀾寫了最后一封郵件,并抑制著過于激動下生理性的顫抖,在隨著黃金馬車掃過來的鏡頭里刻意趨近,問他收到郵件了沒有。
陸觀瀾十分艱辛地忍了幾分鐘,待到大多數鏡頭跟隨著黃金馬車走遠,微微偏轉身體擋著口型,用憐憫的語氣輕聲挑撥:“你心里現在期望的約會對象,依舊仍是克萊芒斯嗎?你自己也察覺到了吧,你沒有站在深淵旁邊,你早就埋進深淵里了。”
……
余未野感興趣地問:“你做了什么?”
陸觀瀾手指輕抬,敲了敲魚缸壁,與玻璃那側的成年黑鰭鯊四目相對,他用不痛不癢的語氣道:“用他自己的郵箱,向弗汀和霍姆星兩家知名媒體,以及兩家鐘愛名流花邊新聞的三流媒體,公布了他的郵件記錄。”
而且就在航程接近末尾時,在趙識微眼皮子底下做的。
余未野憶起曾無意中掃過一眼的郵件,露出復雜的目光:“你這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那封郵件用極其細膩的筆觸把當時尚未成年的陸觀瀾從頸項意丨淫到腳踝。
陸觀瀾情緒穩定地微笑:“我從頭至尾只是個無辜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