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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天未亮,華姝就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來,與大老爺、三老爺、蕭成等人晨會對賬,對齊緊要消息。
日子過得忙忙碌碌,對霍霆的思念卻是不減反增。
蕭成每次派去押送糧草的將領,就成了兩人鴻雁傳書的信使。
統共也就三封家書,全被華姝壓在枕頭下,想他想得狠了,就拿出來一字一句觸摸,想象觸摸他眉眼時的樣子。
在外三個多月,吃不好睡不好,他定是又要消瘦許多。
不過,一瞧見那信紙開頭的“小女華姝”戲稱,和出征前夕他那用不完的精力,她就氣得牙癢腿軟。
讓自己狠下心腸,才不要心疼這廝!
*
為了轉移注意力,華姝總是通宵達旦地醫治病患。
其中就包括,醫治表姐霍千羽的腿疾。
夏日晚風,蟬鳴沙沙。
鎮南王府湖心亭中,四位女眷圍坐一處,中央石桌擺滿各色冰鎮的瓜果和涼茶。
華姝經銀針刺探穴位,發現霍千羽左腿的底子相對良好,可作為入手點。
但畢竟積疾已久,華姝雖有成功病例在前,仍是不敢托大,“我會竭盡全力醫治表姐,但還請大伙別抱太大希望。”
大伯母抱著霍千羽,掩面哽咽:“能有一分希望已是奢求,姝兒放手一試便好。”
老夫人慈愛拉著華姝,語重心長:“好孩子,你在外一人吃了那般多的苦,都不忘著千羽的腿疾,我們又怎舍得怪你?”
至于二夫人和三夫人,還是與華姝瞧不對眼。
然而逢于亂世,兵權當道,整個宜城的屬官都要看華姝臉色,她倆再沒底氣對她指指點點,冷嘲熱諷。
這次茶歇會,華姝也懶得邀請她倆。
四人抱著唏噓啜淚一場,事情正式敲定下來。
為方便醫治,霍千羽留宿于王府。
不出所料,治療比不得先前幾人順利。
旁人只需嫁接一處斷掉的筋脈即可,但霍千羽當年乃是整雙腿全沒入冰湖,幾乎是整條筋脈受損。就得從上身找完好的筋脈,一截一截地替換。
無論是上身筋脈的恢復,還是下身筋脈的愈合,皆是漫長的康養過程。
期限一次次延長,信心一次次被消磨。
有好幾次,霍千羽都痛恨地捶著廢腿,“算了吧,反正我早已習慣。”
從五六歲就開始癱瘓,被折磨這么多年,可不就是早習慣、早麻木了嗎?
華姝蛾眉緊蹙,心擰巴做一團:“再試試吧,總歸結果不會更差。”
轉眼間,到了炎炎夏末。
黃昏,眾人忙里偷閑到葡萄架下乘涼。
霍千羽坐在木輪椅上,像往常一樣,津津有味地翻看話本子,“這一巴掌扇得好,看著人真解……哎喲,怎得又有蚊子!”
她吃痛一聲,抬手猛然拍在腳踝處,然后張開掌心給華姝瞧,“你看吧,這里有驅蚊草也不頂事,咱還是回房待著吧。”
華姝瞧著她笑,也不說話。
霍千羽莫名其妙,“你總看我作甚?”
華姝繼續笑,笑得眼圈泛紅,熱淚盈框,哽咽得說不出來話。
霍千羽遲疑片刻,在半夏的提示下,后知后覺地低下頭,僵硬看著自己的左腳踝,瞳仁恍動,難以置信。
她唇瓣顫了顫,又顫了顫:“我的左腳,它、它知道癢了……”
華姝掩著唇,連連點頭。
“是,它知道癢了。”
“它恢復知覺了。”
“它終于恢復知覺了!”
霍千羽也喜極而泣,激動地抓住華姝雙臂,“我真的有希望站起來了?姝兒,我有生之年是還能站起來的,對不對?”
“對對對。”半夏和雙雨也歡喜道:“大小姐呀,馬上就能穿著最漂亮的新嫁衣,和蔣家姑爺站著拜天地啦……”
“臭丫頭,都別跑!”
霍千羽拿話本子砸她們,羞憤啐道:“等我站起來著,看我不撕爛你倆的嘴!”
原本祥和寧靜的小院,瞬間笑鬧一團。
大房夫婦得知此事后,反應不遜她們。
連晚膳吃到一半都不吃了,撂下碗筷,就從鄰街的宅子跑過來,饒是一把年紀,都恨不得健步如飛。
老夫人實在跑不動,第一時間坐上轎攆,扶著桂嬤嬤,緊趕慢趕而來。滿臉的褶皺,都笑開成花,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不多時,二老爺和三老爺也趕來道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