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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苓霄登即白他一眼,大步流星轉身,追上華姝。
行走在空蕩蕩的街頭,前路是一望無際的漆黑,好似深淵惡獸的大口,虎視眈眈地要吞沒一切。
華姝深深吸一口氣,極力佯裝鎮定,側頭問:“那錢富紳家中的瘟疫源頭,后來可曾告知林軍醫?”
苓霄聞言,愈加恭敬:“林軍醫已帶人取走那只染病鳥禽,奈何錢富紳一家均已被滅口,有用的線索不多。林軍醫道,需得回去再仔細翻書,或能對癥下藥。”
華姝嘆:“如今城門大封,藥材有限,他恐怕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吧?!?
苓霄不自然地搓搓劍柄,悄瞥她,“林軍醫后來也是這般說的。”本想報喜不報憂,沒想到一下子就被姑娘給戳破了。
華姝再嘆。
若非如此,如今都發現了瘟疫源頭,那東廠走狗又豈敢再大放厥詞?
華姝再問:“你們之前帶的藥材,從何處所獲?”
苓霄:“經駐守宜城的幾位將軍推舉,尋到駱大夫,將他家藥鋪的庫存全給掏空了?!?
華姝失笑,默了默,“等會你去尋林軍醫,讓他放心大膽地開藥方。然后請蕭將軍安排人手,自身做好防護,帶著染病死者的衣物,一路開道出城。”
苓霄眼一亮,抱拳:“主子英明!”
秦梟一路雙臂抱刀跟在后面,遠遠聽著,目光復雜:“好個有氣魄的丫頭,確是故人之姿?!?
難怪他那好兒子,竟是連倫理綱常都不顧了。
*
事關重大,一行人沒有回農家小院,直接來到軍營。用艾草好生熏蒸一番,才避開人繞路進屋。
楊靖和吳廣一心作戰不便驚擾,蕭成作為當年的受害者兼知情人,華姝命人將他請了過來,順便商議出城采買藥材一事。
主帥大帳,三人圍坐在屏風前。
蕭成半靠在擔架上,驚聞秦梟身份,震驚之色一點不亞于華姝當時,“秦、秦叔伯?”
秦梟盤坐一旁,瞧著蕭成臉上的疤,感慨萬千:“是我對不住你們?!?
華姝卻沒那耐心與之傷春悲秋,不過在此之前,她還牽掛著另一件事:“給王爺的那副軟甲,你可有用心打造?”
秦梟神情忽地微變,幽黑的面容染上三分薄笑:“難怪他會將這么重要的玉佩都給了你。換做旁人,這會定是要先問華府之事?!?
華姝被他調侃得略有不自在,抿了抿唇,板臉道:“那你就講講罷。據我了解,一切始于我父親突然收到的那封信,就勞煩你從那信講起?!?
秦梟神情復而嚴肅,他雙拳摁著膝蓋,搖頭道:“這得從頭講,從我鎮南侯府滅門開始講起。”
鎮南侯府滅門……
華姝聞言,忽而憶起京城別院內的那座高聳入云的黑塔,黑塔內的一座座巨石墓碑,渾身膽寒,抖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難怪祖母不準千羽表姐進出那里。
難怪祖母曾言,她根本不了解霍霆。
華姝看向一旁,蕭成亦變得正襟危坐。
秦梟:“蕭成應是聽聞過,說我當年兵敗與此,是中了南戎的美人計。”
蕭成點頭,“不錯?!?
“實則受了奸人構陷,背負一身罵名,還累及侯府滿門?!笨v使錚錚鐵骨,提及家人,秦梟亦是感懷傷秋:“事后我被迫隱姓埋名,養精蓄銳,靜待時機?!?
“直到瀾舟考中進士,真正長大成人,卻也變得樹大招風?!?
他看向華姝,“我本欲通過你父親,與瀾舟隱秘往來。不曾想,竟是累及華家一門老小,連帶著蕭成他們也不知所蹤。”
華姝蛾眉緊擰,神色凝結。
她張開唇瓣,齒尖顫了顫,聲線也顫了顫:“所以滅我滿門的,是東廠!”
“彼時我不在燕京城,但不出意外,當是他們所為。”秦梟實事求是道。
“既然你知曉來龍去脈,為何早在王爺出征前不提?”事關重大,華姝不能全信他一面之詞。
“就算我女扮男裝你不識,就算王爺早前蹤跡你不知,但他近兩年常駐于宜城,兵強馬壯,此去不過兩三日路程,你又為何遲遲無聯系?”
“好個伶俐的丫頭!”
秦梟忽地笑了,目露贊許:“因為相較于他,我更愿意信你,信華府的后人?!?
華姝一時怔愣,不解看向蕭成。
蕭成若有所思,對比前后:“想必是秦叔伯,在老大封王進爵后,難以確定他在朝中的陣營立場吧?”
“不錯。”秦梟頷首,“若非今夜,那東廠番子說要瀾舟性命,此刻我依然不會和盤托出?!?
華姝琢磨一瞬,又疑惑道:“那他所謂的,當年的東西……”
“關乎江山社稷,不便同你講。”
秦梟斬釘截鐵。
帳中安靜下來,安靜得只剩外面的陣陣蟲鳴聲。
蕭成沉下心,極力回憶早年的事,試圖串連起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