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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姝捏了捏袖帶內(nèi)的黃銅鑰匙,暗忖該如何還與霍霆。很明顯, 這位現(xiàn)下心情不佳, 萬一又把她拉進小黑屋……
“人在這, 心又飛哪去了?”
霍霆更換奏折期間, 忽然開口。
華姝回神,慢慢磨著墨塊,等他再更換奏折時, “剛剛之事,多謝王爺。我?guī)Я诵┳o心養(yǎng)肝的草藥包,已拿與給長纓。”
“我不過是為著府上的安定。至于表姑娘,”霍霆停下筆,目光碾過來,“以后自有霍大人照拂。”
這是她與霍玄在祠堂前的對話。
華姝并不意外暗衛(wèi)會匯報給霍霆,本也沒想瞞他。她雙臂垂疊在身前,“當(dāng)時只為寬慰表兄一二,并無旁的意思。”
“正如那一月約定,也只為寬慰我。”霍霆定定盯著她,深邃的目光晦暗不明。
華姝心虛垂眸,乖覺認錯:“以后再不敢了。”
霍霆:“是不敢了,還是沒必要了?”
華姝抿唇不語。
局勢已定,再談什么都是妄言。
此前每次夢及山中哄他、誘他的悔事,都折磨地她整宿恥于安眠。如今又多了道圣旨,她更不能再卑劣去哄騙他。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恰逢整時,蓮花水漏發(fā)出一道規(guī)律性節(jié)奏的“嘀嗒”細響,清晰異常。
不知何時,霍霆的目光,落在書案角落的那封書信上。
書信漆封呈金色,那是關(guān)系重大要啟用暗樁的標識。城內(nèi)暗樁多為生臉,不會被有心人察覺而攔截,確保能送到遠方收信人的手中。
徹夜殫精竭慮的成果,卻成了束縛她鴻鵠之志的枷鎖。
在一息息沉悶的對峙中,霍霆想起她對霍玄暢談未來的輕快話語,想起她與霍玄對幼年情誼的默契記憶。
他手掌攥緊,再攥緊。修剪圓鈍的指甲,硬生生掐出血痕。
華姝瞧在眼中,也不好受,幾番掙扎,艱澀開口:“現(xiàn)在再談這些已經(jīng)沒意義了,您精力寶貴,不若就……”
“好一個沒意義!”霍霆才壓制住的怒火,瞬時翻涌而上,一掌將玉筆拍裂在案。
華姝猛地一哆嗦,銅鑰匙“叮”得墜地。
空氣凍住一瞬。
屋外突逢狂風(fēng)大作,遮天蔽日。
整個書房霎時陷入一片昏暗。
沉沉的腳步聲,由遠逼近。
“這么迫不及待還鑰匙,”霍霆捏起她下巴,強迫對視:“早就盼著我另娶,然后撇清關(guān)系呢吧?”
“那您要我怎么辦呢?”華姝費力掰開他大掌,主動迎上他怒沉的鳳眸,“流言可畏,眾口鑠金,您今日也都瞧見了的。”
“若換作我與您,只怕熱鬧千倍、萬倍不止。請旨賜婚或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但如今……”而后是一道無奈輕嘆。
“我如何能瞧見,你派人來尋我了嗎?”唯恐再嚇到她,霍霆極力克制住聲量。
“你又怎知我沒法子拒婚?”他道:“因為你設(shè)想的未來有醫(yī)館,有千羽,有玄兒,有整個霍家,唯獨……”
聲音戛然而止。
霍霆背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華姝望著霍霆冒雨遠去的高大背影,虛脫地倚在長案邊,緩了良久。
她一個在接旨時都沒資格搭話的小女子,怎敢奢求他拒婚、對抗天家?
其實能感受到,他對她有幾分真意。
可兩人地位太過懸殊。古往今來,仰仗男子偏愛而活的女子又有幾個好下場?
他昨日能冷酷果決地謝恩領(lǐng)旨,來日那幾分真意耗盡,想碾死她都不用他自己動手。
東廂暗房,宛若一只螻蟻的恐慌無助感,華姝不想經(jīng)歷第二次。
她可以尊他敬他,唯獨不能愛他。
*
接下來兩日,華姝閉門未出。
雖說公主大婚要籌辦多時,但她還是著手收拾起行裝。金銀細軟,滿身綾羅,皆是霍家所予,她要帶走的物件其實少得可憐。
倒是白術(shù)在府中混得風(fēng)生水起,“自從王爺改命大夫人管家,再沒人敢嚼舌根、欺負咱了,甚至有人還管我叫白姑姑了呢。王爺人可真好,英俊又睿智。”
半夏瞧了華姝一眼,無奈暗嘆:傻白術(shù),姑娘的流言蜚語本就因那位而起啊。
這日,霍千羽還帶來一個好消息:“母親說白術(shù)和半夏護主有功,往后月銀再添二兩。”
白術(shù):“大夫人簡直是菩薩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