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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長纓端著一盤素齋走進隔壁,她猛地一個激靈,匆匆回屋稟告阮糖。
“鎮南王?”阮糖亦驚詫不已。
“小姐英明, 還好咱們昨晚沒輕舉妄動, 否則這誤會就鬧大了?!?
昨晚, 阮糖思及能來皇龍寺上香的男子皆是非富即貴,她擔心捅破給二夫人, 反而會被壓著滅口。
“若是王爺腿疾復發,請華姝連夜前去,似也說得通?!比钐窃诜恐絮庵阶樱粲兴?。
“您別忘了,她先前在山里待了一個月呢?!毙⊙诀叩溃吧蚬媚锿哪切┰?,似乎又可信幾分。”
阮糖定住步子,厲聲叮囑:“這些話不準隨便往外傳。”
就在前幾日,沈青禾心有不甘地離開, 臨走時故意來告訴阮糖:“我丫鬟曾親眼瞧見, 華姝與霍大公子深夜同車而回, 還特意分開進門的呢。若說他倆心中沒鬼,因何要如此避嫌?”
小丫鬟不敢再多嘴, 被打發去收拾床鋪。
阮糖站在窗前, 望著對面禪房緊關的門窗, 漫不經心勾唇:“是狐貍尾巴, 早晚都會露出來?!?
*
東廂房,華姝回來后一直在補覺。
半夏對外只說是認床的緣故。
霍千羽不疑有他,靜靜坐在香案旁, 翻看隨身攜帶的話本子。
“錚錚錚——”
一段悠揚婉轉的箏聲,忽從遠處傳來。
動人旋律中,夾雜著鏗鏘有力的嗡鳴,像戰場作響的號角,響徹寺院上空,甚是振奮人心。
往來的香客,不禁駐足聆聽。
霍千羽也放下話本子,托腮沉醉其中。
在一聲聲熟悉的曲調中,華姝悠悠睜眼。她眼波微轉,杏眼溢出瑩亮的喜悅。
是《廣陵散》!
華姝起身穿戴,瞥見桌旁的人,笑問:“表姐何時來的,找我有事?”
霍千羽剝開一顆水靈靈的果子,塞進她嘴里,“聽說你昨晚認床沒睡好,這新鮮的菩提果能清熱敗火?!?
一股淡淡的清香,在華姝口腔蔓延開來。她幸福地直瞇眼,“還是表姐疼我。”
霍千羽又喂她一顆,“那你就多吃點。”
“回來再吃吧,我先出去下?!比A姝沒再貪嘴,簡單穿戴整齊,加快步子出門尋人。
順著跌宕起伏的箏鳴聲,她一路找至寺院西北角的思過崖。
顧名思義,此處是僧人受罰懺悔之地。
一般香客鮮少往這來,很顯然,這位彈奏者不太一般。
遠遠望去,涼亭旁的石臺上,一道謫仙翩翩的大紅身影盤腿而坐。
身后是金黃梧桐葉飄蕩,身前是煙波浩渺的白色云海。他置身其間,雙臂大開大合地撥弄箏弦,彈奏得忘我癡醉。
華姝含笑聽完整首曲子,鼓掌走近,“您云游回來啦?”
“是啊,沒想到在此處有緣相見。”裴夙起身看過來,一雙月亮眼也露出驚喜神色:“數月不見,小姝兒又長高了?!?
說著嫻熟地抬起手,揉弄起她的小腦袋瓜。
“您又頑皮了?!比A姝后退一步,護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發髻,“您怎會來此呀?”
“來拜佛許愿,希望能早點見到為師的小姝兒呀?!?
裴夙學著華姝的語調,也將尾音拖長幾分,柔媚似水,比女子的聲音還好聽。
“師父慣是愛開我玩笑,為老不尊?!?
駱嘉然是華姝幼時就偶然結識的師父,醫術斐然,有幸得他指點迷津,還有幾本醫書孤本。
只是這人慣是不著調,常年游走于名川大山,兩人一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為師這是童心未泯,永遠年少時?!?
裴夙先滿意地撫了撫自己細膩的臉皮,又嫌棄地點了點華姝眼底的青黑,“你瞧瞧,小小年紀就如此憔悴,出去別說是我徒弟……”
華姝哭笑不得,耐著性子傾聽他一大男人對養膚秘法的頭頭是道。俏皮的雪腮上梨渦淺淺,生動可人。
不遠處的山徑轉角,一片落葉被輪椅悄然碾過。
霍霆抬手示意長纓停下,無聲望向崖邊。
紅杉男子背對著他,長相瞧不真切。
但明媚陽光下,少女歡喜的模樣清晰可見。
僻靜美景,孤男寡女,她毫不避諱地仰臉望著那男子,發自內心甜笑,盈盈水眸似裝滿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