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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能請外人,就只能是她去。
華姝明白。
明白霍霆對那晚的事,還是未能釋懷。她得再去解釋一遭,斷得干干凈凈。
“半夏,你去將那銀票取來。”若時機合適,就拿與他。
那晚到最后,霍霆都未收下銀票。
傘外白色水汽迷蒙而細密,華姝仿佛又置身回那個舉目皆白的濃霧之夜。
當時,她猶如困境之獸,蜷縮在獵人懷中。
唯一能祈盼,是他最后的憐憫。
木門之外,半夏尋聲找來。機謹如她,已大概覺察到這對叔侄不為人知的關系。
聽到主子在哀求,她也不斷哀求:“四爺,求您放過姑娘吧。這一個多月來,她從沒睡過一晚好覺……”
門內,霍霆的臉色漸漸暗沉,鳳眼中火光一寸寸熄滅。
白霧濃郁,卻遮蔽不去他眼底的陰郁。
看得華姝心尖嬌顫,就在她準備破釜沉舟、立誓削發出家時,他驀地轉身。
予以成全:“表姑娘既多有不愿,我不再提及便是,回去罷。”
突然失去倚仗,華姝跌靠在門板上,半晌才重新找回氣力,顫手拉開木門。
長纓這時也從藥田去而復返。
華姝從半夏手中接過銀票,望著那道白霧中的孤立玄色背影,小心翼翼開口:“這兩千兩銀票,我交與長纓侍衛,還望王爺收……”
“華姝!”
他轉回身,目光沉沉:“將銀票收回去。不論何時,我予你幫扶皆是人之常情,理所應當。”
霍霆不應,長纓自是不肯接銀票。
華姝拿在手上,宛若燙手山芋,沉甸甸的,墜得人心有不安。
*
清楓齋前,秋雨漸濃,捶打在腳邊的青石板路上。
任憑華姝再謹慎,藕粉披風下擺仍被濺上點點污濁,以及一片破碎的紅楓葉,難以獨善其身。
毫不意外,她沒像霍三爺一樣被攔在門外。
走進院門后,那晚緊密相擁的羞懼畫面,不禁涌入腦海……她甩了甩頭,強行轉移注意力,去打量小院的樣貌。
西墻邊楓樹似火,高聳入云。樹下石桌有盤殘棋,被雨水淋遍。
東邊空地上有兩架人形木樁,院主人回來不足一月,已布滿劍痕。
長纓順著她的目光,“這木樁,前日才命人送過來。”
華姝怔然。
從那斑駁的劍痕,似能想象出劍主人斑駁的心緒。
長纓和半夏都留在院中,華姝單獨走進陳設清冷的書房,未語先怯。
屋內,霍霆負手立在后窗前,神色不明。
他身后書案上,擺有一張大昭疆土地圖,東南邊境的幾座城池,被用朱砂墨重點圈出來。
華姝不懂,也不敢窺探,只福身行禮,簡潔說明來意。
霍霆態度依舊淡漠,但也未有刁難,轉身站到書案前,鋪紙蘸墨,開始寫拜帖。
像是臨窗而立許久,硯臺已干涸。他提筆動作微頓,瞥她一眼。
四下無人,華姝只能繞道書案側面,左手攬住右手柔順的寬袖,輕轉素手,為其研磨。
書寫拜帖用去半柱香的功夫,這期間,兩人近在咫尺,卻兩廂無言。
偌大書房內,僅有墨碳的劃擦聲,及更漏“嘀嗒”作響。
華姝不解抬頭看去,魁岸的男人專注執筆,目不斜視,莫非真不是他故意引她來此?
左手下意識摸了下右袖袋的銀票,貌似有可能勸他收下。
霍霆將拜帖寫好,隨即走到門邊的盆架處凈手。
折返回來,瞧著等在原地的少女,“表姑娘還有何事?”
“為王爺看傷。”華姝重復一遍來意,并將銀票攥在手中,等診脈時正好拿與他。
聲音輕輕柔柔的,似被屋外雨聲掩蓋。
他淡淡覷著她,半晌未應。
雨勢更大了,似乎很快將迎來一場疾風驟雨。
華姝不敢與他再獨待太久,軟聲提醒:“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