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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華姝的視角,能感覺霍霆周身的寒意在減淡。
然后他俯下身靠過來,視線與她平齊。
近得能讓她隱隱看見花容失色的自己,和映入他鳳眼的燈籠光暈,又好似重燃起的一簇火苗。
“那就只剩世人非議了。”他輕揉她頭,“你盡可放寬心,我來解決。”
這時,門外傳來半夏的頻頻呼喚。
“姑娘!”
“姑娘你在哪?”
半夏拿著銀票出來,不過須臾,主子竟是不見了。
夜半三更,事關秘辛,她又不能高聲大喊,語氣越發焦急。
華姝也跟著一同焦灼:“王爺所思所想皆為周全,華姝不勝感念。是我跨不過心中那道坎,與旁人無關。”
她試著掙扎了下,但根本以卵擊石,動彈不得一點。
反被男人灼灼目光,燙被目光閃躲,長睫低垂。
可霍霆不準。
原本扣在她腰間那只粗糲大掌,改為托起她膚如凝脂的臉頰,四目相對。
他深深凝看過來,“我還是那句話,你慢慢消解心緒,此事容后再議。”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決絕之語。
兜兜轉轉,談話繞回最初的原點。華姝所有的竭力勸說,皆變作徒勞。
這一刻,本就身處絕路的她,心境亦陷入絕路。
只剩最后的顫聲哀求:“王爺,我懇求您放手吧。”
她咬緊唇瓣,卻還是漏掉一絲輕微的啜泣聲,似秋夜里迷失希望的小獸在嗚咽。
緊接著,一顆熱淚,順著她泛紅的眼角無力滑下。
墜落在臉畔的粗糲大手上,濺起一滴微不足道的水花,氤氳在白茫茫霧氣里……
*
霧中水汽凝結墜落,秋雨一連三日不散。
就好似華姝的心情,陰霾陣陣,久久郁結在心頭,剪不斷理還亂。
好在對外宣稱坐診辛勞,倒是無人來打攪。
一連三日,她盡力讓自己忙碌起來,打掃屋子,縫制過冬衣物,研制新藥膏,企圖將那晚的事逼出腦海。
但總會有閑暇,她倚靠在書房的圓形雕花小軒窗前,時不時走神,手中醫書不曾翻過幾頁。
緊鑼密鼓近一個月的努力,只因那人的一句話,皆被打回原形,回到她最初的心緒不寧。
“姑娘,再有半個時辰,家宴就開始了。”
半夏輕手輕腳推門進來,幫華姝披上一件古紋雙蝶云形藕粉色披風,憂心道:“要不,奴婢還是為您向老夫人告個假吧。”
華姝羽睫輕動,回過神問:“對面……出門了么?”
目睹那晚一遭拉扯,半夏雖未猜出華姝與霍霆在山中糾葛,但也知兩人關系非同一般。
好在半夏性子嚴謹,從不多話,只心照不宣地點點頭:“等會姑娘直接坐到女眷那桌,應是能避開的。”
華姝眼波流轉,放下醫書,神色懨懨起身,“幫我梳妝吧。”
今日家宴,霍家人齊聚一堂。
一來要慶祝霍霆與霍雲兄弟倆,將安置將士們的苛刻差事辦得盡善盡美,穩住軍心,榮獲圣上嘉獎。
二來霍玄殿試在即,為他鼓勵士氣。
都是喜事,老夫人高興,主動提及要慶祝一番。
昨日傍晚,桂嬤嬤親自撐傘過來,探望華姝身子,并通知此事。
既已應下,也不好臨時改口。反倒容易惹人注意。
華姝由著半夏和白術拾掇,鋪上一層厚粉,梳上精致妝容,故作精神地撐傘往前院的飯廳走去。
怎料,就在離院門幾步遠時,輪椅壓著石子路的“嘎吱”聲,跳入耳畔。
仿佛一顆石子,砸在她心湖上,濺起圈圈漣漪。
快速瞥了一眼來人,華姝握在玉骨傘的玉手,不由收緊,傾斜遮面。
“見過王爺。”
待長纓推著霍霆行至院門前時,華姝福身行禮,輕聲道。
霍霆微掀眼簾,目之所及,僅有一把水仙花樣的天青色,擋住少女姣好玉容。
藕粉披肩下擺,瑟瑟搖曳在秋風微雨,飄搖欲墜。
與他初回府中那日的畫面,近乎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