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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從外推開,裹挾著濕冷秋風,吹動軟菱紗帳上的玉珠墜子“叮當”作響
“姑娘是何時起的?”
白術走過來,憂切關心道。
雙面繡屏風后,華姝將目光落在窗前的桂花樹下,對周遭的動靜置若罔聞。
西墻邊,高潔的米黃花瓣,被雨水墜入泥濘,污濁不堪,再難回到從前。
“姑娘怎得光腳站地上?涼氣從腳入,還是您叮囑奴婢……”白術絮叨著拿來鞋襪,扶著她坐到梳妝臺前,伺候穿戴
沒一會,半夏端著熱騰騰早膳進門,故意逗趣:“有您愛吃的雞絲小籠包呢。”
這些年承蒙老夫人庇佑,自家姑娘也爭氣,才貌禮儀樣樣出彩,憑得一手精湛醫(yī)術入了宋尚書夫人的青眼。百里挑一的好姻緣,其余幾位小姐都羨慕得急紅眼。
眼看是正經(jīng)的宋家少夫人,再不用寄人籬下。怎知婚前進山上香,竟……
“不必了,我去陪祖母一起用早膳?!比A姝道。
“姑娘終于想通了!”白術大喜:“老夫人最疼您,她老人家出面,親事黃不了
“將婚書與宋公子庚帖,一并帶上。”
“姑娘要主動退親?”
就連沉穩(wěn)的半夏,亦是吃驚。
華姝細語平和,眸光決然:“終究是我負他在先,一人做事一人當。”
剛剛,那些婆子沒說錯。
深山茅草屋,眉骨帶疤的粗獷野男人,被他壓在魁岸身下,又親又摸。
同床共枕半月,還是她主動的……
*那時還是夏末*
白日里,艷陽高照。她滿懷對未來婚姻的美好憧憬,在霍家大房表姐的陪同下,拜佛祈福。山里氣候多變,突遭瓢潑大雨,將馬車沖下山道,昏死過去。
再醒來,竟掉進山匪窩!
恰巧山匪頭子重傷,綁來無數(shù)大夫都沒治好。她自幼學醫(yī),隨身帶有銀針,竭力說服山匪們,掙得一線生機:被大雨沖下山道的大表姐,最后一絲生還的機會。
密閉潮濕的茅草屋內(nèi),藥草味刺鼻,血腥味濃郁。
男人平躺在火炕上,身下鋪著厚實柔軟的老虎皮。他高大魁梧,雙腳空懸在炕沿外,健碩的左側大腿上纏滿白色繃帶,血跡斑駁。兩眼緊閉,干裂厚唇毫無血色
華姝依次叩診他兩只麥色的闊腕,“貴主并非單純受傷,是中毒。毒素聚集傷口邊緣,傷口難愈合,人昏迷不醒?!?
“中毒?”跟進來的刀疤彪漢,詫異又懷疑:“先前幾個大夫,可都沒說過?!?
“我用銀針放掉他傷口處的毒血,可保他短暫蘇醒,屆時您自行分辯。”
年紀輕輕,又是一介女流,極易被輕視。華姝只用事實說話。
解開繃帶,銀針刺下,藏在體內(nèi)的稠黑毒血被逼出。片刻后,男人手指微動,徐徐睜眼。
“你這醫(yī)術還真比他們強!”
彪漢敬佩又驚喜,趕忙將男人扶坐起來。五大三粗的漢子,動作恭敬又謹慎:“老大,您感覺怎么樣?”
“我昏迷了多久?”男人重傷又中毒,嗓音依舊渾厚,聲如擂鼓。
“已有五日,可嚇壞大伙了?!?
“慌什么?”男人語速不急不緩,沉郁頓挫:“對方這幾日……誰在那?!”
幽冷的視線,如刀子般射過來——
最讓她細思極恐的是,男人好像中毒失明了,眼神失焦??稍谒龥]敢喘口大氣的情況下,被他視線精準鉗住!
“是請來的女神醫(yī),多虧有她,您才能醒……”
“出去?!蹦腥死渎暶睢?
背靠高山的破敗院落里,十多個粗布麻衣的彪形壯漢,赤膊圍坐松樹下。身上新舊傷疤,大小斑駁。有人蹲身“咔咔”磨刀,鋒利刀刃折射刺眼白光,驚恐滲人
華姝被趕出門后,惴惴不安等在院中,焦灼又惶恐。
她心中不停祈禱,祈禱男人趕緊昏倒。
這樣才有談判機會,才能救人。
皇天不負有心人,半個時辰后,那壯漢擰眉走出來:“開藥方,越快越好。”
華姝下一記猛藥,男人很快重新蘇醒
然而,鹿血的藥效過于強勁,讓他起了反應,血脈噴張,燥欲難耐。
油燈昏暗的茅草屋中,他半靠在炕頭,受傷左腿平放,外側的右腿曲起,蓋著虎皮被子,堪堪遮住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