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文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您找的這個搭檔,主要是做什么?”
“和我一起,構建一個世界。”左老師的神情變得嚴肅,“創建一個家,一個社區,一個團體。現在的互助會只能說是一個雛形。”
“那您理想中的這個世界是什么樣子的?”
“就像是建造一個房子一樣的。這個房子能為進來的人遮風擋雨,避掉外面世界的一切虛偽繁雜仇恨陰云,屋子里充滿愛,天天歡聲笑語自給自足。”左老師的眼睛里閃著光,“有了你的幫助,我覺得到做到這一點,不會等太久。”
見王舒羽一直沒有說話,他又說:“這里的房子這么大,你如果愿意,可以搬來住,省下一筆開支,工作起來也更方便。”他指了一個方向,“我平常都住在那邊的房間里,咱們之間隔著一個大廳,互相不打擾。等到互助會的規模發展起來了,我打算搬到郊外去,換一套大一點的房子,這樣,不管是上課還是冥想,場地也更大,更舒適。”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王舒羽猝不及防,應也不是,拒也不是。
左老師看了看表,“時間也不早了,我得休息了。我說的話,你慢慢考慮,不用有什么壓力。就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理解的。”
王舒羽也跟著他一起站起來,“左老師,謝謝您給我的酒。”
左老師點點頭,“我也實在是心疼你。”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畢竟你的哥哥也不在了,我得替他好好照顧你。”
到了兒子安頓好的地方后沒有多久,楊昌東就意識到,這里并不是兒子的工作單位。開車過來,窗外的景色越來越偏,說是鄉下地方也不為過。周圍也沒有什么商鋪,好在食材和藥品什么的都有,他現在吃飯最多吃幾口,流食居多。越是不能吃飯,他越是想念自己身體好的時候,就連做夢都是自己的孩童時代,他跟著父母去縣上,在面館里吃油潑面。一口面一口蒜的,怎么也不膩。到了夏天的時候,再配上一瓶雪山牌汽水,那真是快活似神仙。
兒子的話越來越少,很多時候都是忙進忙出,眉頭就沒有松開過。他不明白兒子具體在做什么事,也不明白這背后的具體原理,只是從兒子嚴峻的表情分析,事情進行得恐怕沒有他期待中順利。
到了飯點,兒子會準時來做飯,然后沉默地吃完。那個叫李建升的人胃口也不好,米飯吃不了半碗,菜也只吃幾口。楊昌東勸他多吃點,他也只是笑著點點頭,不說話。
有的時候楊慶不在,屋子里只有他和李建升兩個人。他躺著也是難受,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故意找話,“我兒子有沒有給你說具體要你干啥?”
李建升搖搖頭。
“你家里還有什么人?有兄弟姐妹嗎?”
“有一個姐。”李建升說,“和我爸媽一起住。”
“那現在是你姐在照顧他們?”
李建升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很享受目前聊天的樣子。楊昌東覺得自己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但轉念一想,自己也活不長了,能說話的日子也不剩幾天,兒子整天忙進忙出的,身邊能聊天的人也就只有這個李建升。兒子說過的,這個人得了抑郁癥,窮困潦倒,想過自殺。
“娃,你在這干完活,拿到錢以后趕緊再去醫院里看病,你這么年輕,未來會變好的。”
李建升還是不說話,就在楊昌東覺得他會一直沉默的時候,他開口了,“會嗎?”
“會的。你現在覺得不會,是因為你生病了。等你病治好了,會越來越好的。”
“我不知道。我沒得抑郁癥的時候就過得挺不好的,就是因為過得不好才得了抑郁癥,現在只是惡性循環罷了。”
“為啥過得不好?”
“總是一個人,挺孤單的。交朋友,還被人騙,還欠了債。父母為了幫我還債,把房子賣了,搬去和我姐擠著住,姐夫要和我姐離婚。這都怪我。”
“你欠債?欠了多少?為啥欠?你是創業了還是賭博了?”
“算是幫朋友吧,朋友說可以投資,也能幫他,我就信了,在網上借了錢,結果利滾利,我還不了了。”
“那你那個朋友呢?他也不管你?”
“我把他當朋友,當家人,人家只把我當成是可以利用的狗。可惜我看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說完這些話的李建升像是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靠在椅子里,大口喘著氣,眼睛里似有淚花。
楊昌東的心里泛上一絲愧疚,他能想象李建升一家經歷了怎么樣的生活,好好的人,一旦被高利貸纏上,就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我死了,他們才能過得好。”李建升突然說。
聽他這么說,楊昌東的心一顫,他想起了自己的老伴。不知道在她最后清醒的時刻里,她是不是也是抱著這樣的決心。
“你還是得活。”楊昌東說,“你死了,你爹媽,還有你姐會更傷心。那你欠他們的就更還不清了。”
李建升皺了皺眉頭,楊昌東意識到了,跟一個患抑郁癥的病人說這些沒用,苦大仇深的老生常談只能增加人家的心理負擔。他隨便想了一個話頭轉移話題,“你那是什么朋友啊,騙人,怎么沒讓人給抓起來。”
“他是個很狡猾的人,事情做得很隱蔽。我去找過警察,但沒有證據能證明我當初借錢是被人逼迫。其實人家也沒有拿著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投資本來就有風險,警察怎么查,也都只能查出來是我自愿的。”
“那你說人家騙你,是怎么騙的?”
“其實一開始,感覺真的很溫馨,就像是找到了更多的兄弟姐妹更多的家人一樣,那也是我在很長時間之內第一次覺得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還行,挺值得人愛的。后來越陷越深,為了不失去這種感覺就做什么都愿意,人家一說需要我這個兄弟做點事幫忙大家庭,我就馬上毫不猶豫地沖鋒陷陣了。我借到錢把錢發到指定的賬戶上的時候,我心里還挺有成就感的,覺得自己終于發揮了價值。”想起往事的李建升有點煩躁地說,“其實傻子也不止我一個,就我知道的,還有一個姓趙的,那人比我還慘,差點都帶著兩個孩子跳河了。”
“那人也欠高利貸了?”
李建升點點頭。
“唉喲,怎么都當爹了,還借高利貸。”
“那人是個女的。”李建升說。
“那她最后怎么樣了?”楊昌東問。
“我也不知道,好像倆孩子里的一個讓人家男方帶走了……”
“那這騙人的人到底是誰,是干啥的?”
不等李建升回答,楊慶開門進來了,臉上的表情還是黑的。他走過來,對李建升說,“小李,麻煩你跟我過來一下。”
李建升慢慢地站起來,跟著楊慶進了另一個房間。
止疼藥的藥勁在慢慢褪去,楊昌東咬著牙,找到手邊的藥瓶,擰開,又吞下幾粒。跟李建升說了一會話,讓他疲倦得要命,趁著有點困意,他趕緊閉上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睜開眼,發現兒子正坐在自己床邊。天已經黑了,屋里只開了床頭的一盞小燈。
“爸,你感覺怎么樣?”楊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