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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看時間，卻注意到未讀微信里有一條來自趙怡然。因為趙怡然在朋友圈里賣貨，所以經(jīng)常群發(fā)一些購物鏈接和廣告，王舒羽把她設(shè)置成了消息免打擾。她本以為這次發(fā)的還是推廣，卻沒想到是來借錢的。

“真的不好意思，樂樂病了，要做手術(shù)，我東拼西湊還差了一點。您能不能借我兩千塊錢救救急？”

王舒羽注意到那條微信的發(fā)送時間是好幾個小時以前了。

王舒羽給趙怡然打了個電話，問了孩子的事。趙怡然的聲音聽起來挺著急。

“樂樂今天一早就喊著說肚子疼，吐了，還發(fā)了燒，我送他到兒科急診，醫(yī)生說是闌尾炎，要動手術(shù)。”

“那你現(xiàn)在就在醫(yī)院？孩子怎么樣了？”

“是啊，一直在這兒呢。孩子現(xiàn)在打了藥，睡著了。”

“那我現(xiàn)在把錢給你轉(zhuǎn)過去啊。”打電話之前王舒羽心里還有點顧慮，但現(xiàn)在聽到趙怡然的聲音，她百分之百相信趙怡然說的是真的，反而為自己的顧慮感到羞愧。

“不用了，剛一個別的朋友給我轉(zhuǎn)了點錢，我錢夠了，謝謝你啊。真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趙怡然壓低聲音。

“沒事，不打擾。”王舒羽像是突然想起來了點什么，“那喜喜呢？你和樂樂在醫(yī)院，喜喜怎么辦？”

“喜喜在她爸那呢。我現(xiàn)在也只能先顧著樂樂。”趙怡然說。

王舒羽安慰了她幾句，又問了孩子在哪個醫(yī)院，讓趙怡然如果有需要一定給自己發(fā)消息。趙怡然謝過了她，然后掛了電話。

趙怡然現(xiàn)在除了在朋友圈里賣一些日化用品，還在短視頻平臺上注冊了一個號，發(fā)布一些生活日常，基本上就是一日三餐的做飯視頻，還有陪兩個孩子的成長記錄。關(guān)注的人不多，評論區(qū)里時不時就有人說她這是在賣慘，博流量，為了掙錢販賣孩子的隱私。還有人說這都是劇本都是人設(shè)，說不定是專門租的這破爛屋子，帶著孩子在這演戲再起個號而已，其實根本就不缺錢。

趙怡然專門錄過一期視頻解釋過，她說自己沒有父母幫襯，另一半也靠不住，讓她扔下兩個小孩子自己出去上班也不現(xiàn)實，除了能在網(wǎng)上發(fā)發(fā)視頻吸引一些有同情心的媽媽們?nèi)バ淮袄镔I點洗衣液垃圾袋之類的掙點零錢，她還能怎么辦？她說她巴不得自己早點不缺錢掙大錢，能好好補償孩子。

視頻發(fā)出去以后，抨擊的聲音還是有，說沒錢你生什么孩子，晚上看看電視玩玩手機不香嗎？

趙怡然懶得再解釋，反正現(xiàn)在網(wǎng)上的風氣是，只要你不是中產(chǎn)以及中產(chǎn)以上，你就不配有孩子。說別的沒用。

下班以后，王舒羽去醫(yī)院看了一下樂樂，還給趙怡然帶了一份炒飯。趙怡然感動地眼里含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樂樂睡著了，她們?nèi)ネ饷孀呃鹊拈L椅上坐下。

“我給樂樂發(fā)了一個紅包，沒有多少錢，你替樂樂收下啊。”王舒羽把炒飯從塑料袋里拿出來，“飯還熱著，趁熱吃。”

“謝謝你。”趙怡然感動地說。她連累帶怕地在醫(yī)院里折騰了一整天，光顧著孩子，自己一口飯也沒吃，原本不餓，但現(xiàn)在聞到炒飯的香味，也確實是餓了。她顧不上客氣，掰開筷子，扒拉了幾口飯。

“其實我錢本來也夠的，就是昨天下午樂樂在家裝大俠舞劍，結(jié)果手一甩，把電視機屏幕給打黑了。電視是房東的，我得賠，還有，下個季度的房租也要交了，所以事都趕到一塊去了。”她努力擠出一點笑意。

“你家里人知道樂樂住院的事嗎？”

趙怡然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王舒羽知道她肯定有苦衷，也不想再問下去。想起來自己包里還裝著一瓶買來卻還沒開封的水，她把水掏出來，給了趙怡然。趙怡然沒拒絕，說了謝謝，然后擰開蓋，連喝了幾口。

“你也別太著急了，樂樂會好的。闌尾炎手術(shù)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王舒羽想盡量安慰趙怡然，“我媽說我哥小時候也做過闌尾炎的手術(shù)，后來恢復的也挺好。現(xiàn)在醫(yī)院的技術(shù)肯定比當時要好多了，你不用太擔心。”

“那他現(xiàn)在生活啊運動什么的都沒有影響嗎？”趙怡然問，“我是說，你哥哥。”

“哦，沒有。他，都挺好的。”王舒羽趕緊打住，不敢多說。

炒飯剛吃到一半，放在趙怡然衣服口袋里的手機發(fā)出震動。趙怡然看了一下屏幕，皺著眉頭接起電話，沒說兩句就變了臉色，可人在醫(yī)院又不得不壓著火氣，不敢發(fā)出太大的聲音。

“怎么了？”趙怡然一掛電話，王舒羽就忍不住問。

“喜喜她爸說突然有事，帶不了喜喜，待會就把娃送過來。”

“啊？送過來？送到醫(yī)院里來？醫(yī)院這么多病人，不怕孩子生病啊？”王舒羽有點震驚地問，“為啥帶不了？”

趙怡然閉上眼睛搖搖頭，不想多說。她看起來累極了。

“要不然找個護工，在這照顧樂樂……”話一出口王舒羽自己也覺得不妥，樂樂這么小，又病著，讓陌生人陪床孩子肯定害怕，可那邊的喜喜更小，更離不開媽媽。喜喜不能留在醫(yī)院里過夜，但趙怡然又不可能被一劈兩半。

想到這王舒羽突然就惱火起來，“不是我說啊，這孩子爸怎么這樣啊，樂樂病了他不說來幫忙照顧也就算了，怎么還挑這個時候添亂啊。”

趙怡然還是閉著眼睛，沉默了好幾秒才慢慢地說，“樂樂和喜喜不是一個爸。”

王舒羽一時語塞。趙怡然又說，“第一次結(jié)婚生孩子算是被親情綁架半被迫，第二次生孩子是我心神脆弱的時候，上了男人的當。”她睜開眼睛，“我后悔結(jié)婚，后悔被男人騙，但是我不后悔生下這兩個孩子，現(xiàn)在他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比我的父母都愛我。”說完，她坐直，一副要打起精神的樣子，她想了一下，掏出手機開始翻，然后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口打了幾個電話后，又坐回來。

“我要不然還是把錢給你轉(zhuǎn)過去吧。”王舒羽有點抱歉地說，“孩子的事我實在給你幫不上什么忙，我連寵物都養(yǎng)不好，我家的狗從來都是更喜歡我媽。”

“真的不用了，謝謝你。你給我?guī)э垘€給樂樂發(fā)紅包，已經(jīng)幫了我很多了。”趙怡然笑著說，“我自從離婚以后就和以前的朋友基本上都斷了聯(lián)系，有了喜喜以后更是沒有時間社交，心里也挺自卑，看著微信里幾百號人，但關(guān)鍵時候，能伸把手幫上忙的，沒幾個。”她看著王舒羽，誠實地說，“如果不是真的手頭緊，我肯定是不會拉下臉在微信里到處問人借錢的，我也是個要臉的人。”她自嘲地笑了。

“那喜喜怎么辦？”

“我新認識的一個妹妹說她馬上過來，等喜喜爸把孩子送過來她就把孩子接到她家去。”趙怡然說，“她自己也是媽媽，家里有個女兒和喜喜差不多大。我去過她家，孩子姥姥也和他們一家三口一起住，都是挺好的人。”她站起來，“樂樂怕是該醒了，我得回去看看他了。”

王舒羽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

趙怡然還是道謝，“謝謝你來看我和樂樂，還給我?guī)э垺！?

“我如果有什么能幫上你的，你真的別跟我客氣，咱們也見過幾次了，我還去過你家，也算熟人了吧。”王舒羽擺擺手，“你快去看樂樂吧。”

趙怡然笑著點點頭，看著趙怡然走進樂樂的病房里。

她出了醫(yī)院，上了回家的公車，掏出手機看時間的時候，注意到手機上多了一條趙怡然剛剛發(fā)來的微信，“其實，關(guān)于潘付薇的事，我還有一些沒有跟你講。等樂樂出院了，我會跟你聯(lián)系，都告訴你的。”

“我想走。”

“想走？去哪兒？去找你媽嗎？”

“我也不知道，我爸對我不好，但我也不能保證我媽她就對我好。我爸像炸藥，我媽就是冰窟窿，我覺得不管跟誰，我都過不好。”

“那你想去哪兒？”

“哪兒都行，就是想離開這兒。不是都說，‘樹挪死，人挪活’嗎？”

“那你走了，就能活下去嗎？你到外面，能找到工作嗎？別人會雇傭童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