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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記得爺爺還沒退休的時候,我去爺爺的單位里找爺爺,可是我沒有見過栓科叔叔。而且他好像也不怎么愛出門。金華大姨雖然話少,但是每次院兒里面搞什么活動,她都會參加,還會幫忙。但栓科叔叔就很少參與。
馬上就要到龍年了,終于進入了新的世紀!更棒的是過年的時候媽媽也能回來。金華大姨提議,說畢竟是跨世紀的新年,要不然咱們一單元的鄰居們一起聚聚,聯絡一下感情,也暢想一下美好的明天。她說到時候就在她家聚。金華大姨家里很空,只有簡單的家具。所以地方是夠的。
根據我目前搜集到的情報,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肯定會參加,爸爸和焦阿姨應該也參加,然后國強叔叔一家還有改霞阿姨和皮皮也參加,殷伯伯應該也參加,就不知道常勇伯伯和栓科叔叔去不去了。我其實還想問一問金華大姨,我能不能也叫上婁嫣和她的大姨一起來。她的爸媽今年還是不回來,而且剛剛經歷了筆友的事,她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大家一起熱鬧熱鬧,說不定她會開心一點。
期待新年!
第二章 火
王舒羽掏出手機,看時間的同時又確認了一下微信里已經商量好的見面地點。走了一段,找到了那家西餐館。進門前,她給趙怡然發了信息。
我到了。
那邊回過來了一個“ok”的表情包。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之前兩次都是在約好見面的當天,趙怡然那邊突然說家里有事,走不開,只能取消。王舒羽雖然心里有埋怨,但微信上還得好話哄著,畢竟能聯系上趙怡然不易,能說服她出來見面更不易。
她四處望望,在心里祈禱這次別再被放了鴿子。
趙怡然出現的時候,王舒羽差點沒認出她來。她們之前沒有視過頻,王舒羽只見過趙怡然朋友圈里的照片。雖然化了妝,可趙怡然還是比照片里看起來要憔悴。通過之前的交流王舒羽也了解到了一些趙怡然的生活狀態,知道她目前沒有穩定的工作,正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過日子,她也從未提及過孩子們的父親。
笑著打完招呼,兩個人進了餐廳,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在一張桌子前坐定。
“以前沒來過。”趙怡然脫下外套,微笑著四處看看,“在網上看說這家不錯。”
地方是趙怡然挑的。早在約好第一次見面前兩個人就說好了,王舒羽請客,趙怡然選地方,然后和她講一講關于潘付薇的事。
菜單上的英文很大,中文很小,趙怡然瞇著眼睛費勁地點完了餐。王舒羽也點了一份意面,其實她一點也不餓,但她不想讓點了牛排的趙怡然感到不自在,更不想給她一種自己站在某種高地正在俯視她的感覺,那樣,她自然會對自己生出抵制情緒,而這種情緒則會影響她的講述,哪怕她并不自知。
“你和潘付薇是好朋友?”一開始她們聊了一點別的,但一上菜,王舒羽馬上引入正題。
“曾經是。”趙怡然說,“不過也就那么兩年……不,還不到兩年吧。初二沒上完她就轉學了。”
“轉到哪兒去了?”
“好像是龍臺中學,但她應該是沒考上高中,在那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最后一次見她是什么時候?”
“五年前吧,我在她們院兒遠遠地看見了她一次。不過她沒看見我。”趙怡然說。
“你去她們院兒?”王舒羽問。
“哦,去看我大姨。”趙怡然說,“北晴路那不是有個精神病院嘛。”她邊吃邊說,“潘付薇她家里人好像是精神病院的職工,住的是家屬樓。”
“你大姨在精神病醫院?”王舒羽有點好奇。
“是啊,瘋了好多年了。”趙怡然的口氣聽起來不以為然,“也就是我偶爾還去看看她,其他人都不管她。哎,其實說實話,要不是看在小時候她管過我幾年的份兒上,我也不想管她。”
“那你最后一次看見潘付薇的時候,她看起來怎么樣?”王舒羽問,“我的意思是,她當時在干什么,精神狀態看起來怎么樣?”
“當時看著還行吧。”趙怡然歪著腦袋想了一陣,“還是那副弱不禁風病懨懨的樣子。”她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她最后能闖下那么大的禍?”
趙怡然嘴里潘付薇“闖下的大禍”指的是兩年前的那起縱火案。南孝區西尹路六十七號的一棟三層建筑在一個周六的下午四點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當時位于建筑二層的一個瑜伽館里正在進行著孕婦瑜伽課。雖然大火被趕來的消防員撲滅,可依然有一男一女因大火殞命,那是一對夫妻,也是一對準父母。所以準確的說,死的是一家三口。三條人命。
火災發生時,孕婦黃某正在衛生間里解手,煙霧報警器響起來的時候,陪她一起來的丈夫見向外涌出的人里并沒有黃某,就從大廳的休息室逆著人流進去找。后來終于找到妻子,可濃煙四起,兩人最終都因吸入了過多的一氧化碳而中毒身亡。另外,還有一名姓顧的孕婦,因為急著逃生,不得不從二樓跳了下來。除了左腿骨折以外,肚子里五個月的胎兒也沒有保住。又是一條人命。
縱火者就是潘付薇,起火后,她并沒有逃跑,而是站在路的對面,一臉笑容地望著漫天的濃煙。一開始,有路人注意到了她手上鮮紅的燒傷痕跡,以為她也是剛逃命出來的。可她詭異的表情,外加身上隱隱的汽油味,讓路人很快起了疑心,他們找到在現場維持秩序,為救護車開道的警察,向他們報告了情況。潘付薇面對警察的質問,絲毫沒有抵賴,大方地承認了火就是她放的,她說自己帶著一個裝滿了汽油的雪碧瓶,把汽油倒在了二樓瑜伽室的樓梯口,然后扔了根火柴。
后來警方在被恢復過來的瑜伽館的視頻監控里也看到了潘付薇。她從身后的書包里掏出雪碧瓶,扭開瓶蓋潑灑了液體,離開前她劃了好幾根火柴,最終點燃后,她把火柴扔到了剛才倒汽油的地方。火一下子就蹦起來了,瞬間,有火舌也吻上了她的手。她快速地跑開了。
她承認得干脆,表達不后悔的態度時也很干脆。精神鑒定表明,潘付薇作案時神志清醒,有完全行為能力。但對于動機這一塊,她的回答卻很模棱兩可。她說,她就是討厭那個地方,更看不慣那里的人。所以看到討厭的東西被燒起來的時候,她覺得很開心。
“高興得就像那煙兒一樣的,在天上飄。”這是她接受采訪時的原話。
她這樣不知悔改的囂張態度自然激起了眾怒。后來她一審被判處死刑的消息在網上公布時,評論區都是一片叫好的聲音。王舒羽記得自己當時好像也點了個贊。
“我那天晚上還做夢,夢見我和她一起在她們院兒跳皮筋呢。”趙怡然幽幽地說,“皮筋兒是她爺爺單位的橡膠手套,一圈一圈地鉸開,鉸成一綹一綹的,然后綁在一起。這頭綁樹上,那頭綁電線桿子上,然后我倆就跳,什么‘大蹦’,‘燕飛’,‘挽花’。”有個笑容淡淡地爬上她的臉,“現在的孩子都不知道跳皮筋是啥了吧。”
“那她那會兒是什么樣啊?”王舒羽問,“性格是外向還是內向,除了你,還有別的朋友嗎?”
“那會就不愛說話了,在學校里就跟我玩。我倆家里的情況都比較復雜,所以比起人家家庭和睦的娃來說,我倆心里都有點自卑吧。”趙怡然壓低聲音,“而且,你知道潘付薇她媽是誰吧。”
王舒羽點點頭,她自然知道。
“我記得我還問過她,我說有這樣一個媽媽,你是不是感到特驕傲,特自豪?”
“那她說什么?”
“她說,才不是呢,我寧可自己沒有這樣的一個媽。我寧可我媽是在學校門口擺小攤的或者是市場里賣菜的。”
“你見過她媽媽么?”王舒羽問。
趙怡然搖搖頭,“從來沒有,潘付薇也從來不提起她。剛上初一的時候,我們班主任無意間得知了潘付薇的媽媽是科學家,還想邀請她來學校里開一個講座,就是鼓舞動員學生們好好學習愛科學之類的吧。雖然人家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但畢竟是北姜人。但后來輾轉聯系上了,人家卻說沒時間,最后好像是以個人的名義給我們學校捐了幾百本理科練習冊,后來這些練習冊發下來,我們每個人又多了一本要寫的作業。當時不少人到潘付薇跟前陰陽怪氣,說‘喲,你媽這么大的科學家,我們真的是跟著沾了光了。’潘付薇的成績一直不好,她偏科特嚴重,數學經常就是六十多分七十分,但是文科,尤其是作文寫得特別好。”趙怡然有點傷感地說,“她給一個雜志投稿,掙了一百塊錢的稿費,還請我去吃羊肉串。但也就那么一次,后來她也不再寫了。”
“為什么呢?”
“家里人不讓唄,說她整天不好好學習,思想復雜,寫出來那些鶯鶯燕燕的東西就是墮落。雜志社后來寄來的樣刊,都讓她爸給撕了。”趙怡然嘆了口氣,“她家人也是奇怪,她成績好了也不高興,她成績不好也不高興。摸不透!”
“成績好了為什么不高興?”
“我也不知道。我就記得我們初二開始學物理那會,第一回 她階段測驗考了九十分,這是相當不錯的分數了。老師讓把卷子拿回家家長簽字,結果第二天來的時候,她左臉都腫了,我問她咋了,她也不說,但是流眼淚了。現在我再想起來,我覺得肯定是她爸打的。”
“為什么?考九十分還要打啊?”王舒羽聽得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