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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潘卓,你也跟著小焦一起叫我叔吧。”付登峰說。
潘卓依然處在震驚當中,他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點點頭。付登峰又扶著椅子,晃晃悠悠地站了上去。
還是焦雯琳問,“怎么院里的電工不來修,您倒修起來了?”
“今天禮拜六,人家電工不上班。”余金華在一旁撇著嘴接話說,“就算是上班了,人家也不給你修。這樓道里的燈讓人砸壞好幾次了,修好一回給弄壞一回,不知是不是哪家的碎娃耍彈弓給砸的。”
說話間,樓道燈亮了。潘付薇忍不住發出哇的贊嘆聲。她的心里挺愉快,姥姥家所在的一樓亮起來了,她以后想去看姥姥姥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了。
當然,好消息還不止這一件,經過姥爺這一段時間的補課,她和婁嫣的期末數學成績都有進步。家長會上,老師還專門表揚了一批進步較大的同學,其中就有婁嫣。也因為這個,婁嫣大姨破天荒的沒有在家長會后罵她。還給了她二十塊錢,讓她自己去買點吃的。
婁嫣高興地不得了,她請潘付薇吃了砂鍋米線,還買了一包瓜子和兩個蘋果,去看了付登峰,算是向他報喜。老頭也高興壞了,直夸嫣嫣娃心地善良,是個好娃。
可潘付薇的心里卻總有隱隱的不安,婁嫣告訴她,自己想要好好學習的一部分原因其實是為了嚴智輝。她說嚴智輝在祥安市的一所特別好的中學里念書,將來肯定是要上重點高中,重點大學的。她不想比他差的太遠。
望著婁嫣一提起嚴智輝就變得神采奕奕的臉,壓不住的嫉妒之情又從心底浮了起來。不知道為什么,不管婁嫣在她面前說了多少嚴智輝的好話,可她就是對那人沒有好感,并且總有一股子壓制不住的不安在心底隱隱升騰。
暑假里,婁嫣筆友的信都寄到北晴路八十四號,由潘付薇收到后再交給她。暑假結束后升入初二,信還是寄到這。原因是暑假里婁嫣她大姨無意間看到了一張從本子里掉出來的ic卡,大姨問她,這卡是哪兒來的。婁嫣說,在路上撿的。她說自己只是單純地覺得那張卡片上的圖案好看,才撿回來當書簽用的。
大姨將信將疑,沒收了以后到外面的ic電話那一試,里面竟然還剩了十幾塊。多疑的大姨堅決不信婁嫣能平白無故地在大馬路上撿到這個,她思來想去,最后在心里認定了婁嫣一定偷偷地在和她南方的父母聯系,而這電話卡說不定就是她父母夾在信里寄來的。目的就是方便繞過她,他們好直接聯系。
她給了婁嫣十塊錢,打發她去離家一站地的一個報刊亭買本雜志,自己則趁著這個機會翻了婁嫣的書包,很快就從一個看起來像是草稿本的本子里找到了一篇婁嫣寫的文章,讀了一遍,大姨大驚,隨即火冒三丈。
后來婁嫣哭著解釋說那不是寫給誰的情書,而是語文老師布置的暑假作業,就是讓給想象中身在遠方的親密好友寫一封介紹自己最近情況的信。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說,“大姨,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問一問潘付薇。”
大姨果真就去了,沒帶婁嫣。她跑到北晴路八十四號,找到二號樓一單元三樓的潘家,哐哐敲門。來開門的是焦雯琳。
婁嫣大姨手里舉著那個本子,一進門就問潘付薇在不在,潘付薇過來以后,她一句寒暄話沒說就向潘付薇求證這是不是老師布置的作文作業。潘付薇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婁嫣寫給筆友的信。她知道婁嫣每次寫信之前都要打好草稿,然后再謄到信紙上去。
她挺害怕咄咄逼人的婁嫣大姨的,但還是立刻就點點頭。
這時,站在一旁的焦雯琳開口了,“對啊,這就是娃的作業,我剛才還給娃輔導呢,你看,你家娃一寫就寫了這么多,還是肚子里有東西,詞匯量大。”她笑嘻嘻地又看回潘付薇,“小薇啊,你平時也得多讀書多看報,寫作文的時候才能有東西寫。”
聽她這么說,婁嫣大姨打消了狐疑的神色,說了聲謝謝,然后走了。
“謝謝阿姨。”大門關上后,潘付薇小聲地說。
“不客氣。”焦雯琳笑瞇瞇地說。
張祖芬在廚房里和面準備包餃子,等到婁嫣的大姨走了,才騰出手,過來問,“小琳,是誰啊?啥事?”
“是小薇同學的家長。”焦雯琳笑著說,“沒啥事,過來問問作業的事。”
“得是婁嫣她大姨?”老太太問。
潘付薇點點頭。老太太哦了一聲,沒再說什么,又轉身回了廚房。
潘守標和潘卓正在客廳里一邊看球賽一邊摘菜和搗蒜,潘付薇給焦雯琳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人進到里屋。
潘付薇小聲地說:“焦阿姨,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別跟我爸說。”
焦雯琳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潘付薇也知道,焦阿姨一定看到了那篇“作文”的內容了,她也一定知道,那絕對不會是老師布置的作文。因為在調動工作來北姜市之前,焦阿姨曾經當過中學的語文老師。
“你的朋友,她交男朋友了?”焦阿姨小心翼翼地問。
“不算是男朋友吧。”潘付薇說,“一個筆友,經常通信而已。”
焦阿姨點點頭,過了一會,她又問,“那他們,見過面嗎?”
潘付薇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潘付薇沒說實話,放暑假之前,那個叫嚴智輝的人跑來北姜和婁嫣見了一面。
見面的時間是星期天的下午一點半,地點是橋南的國茂商城。婁嫣心不在焉地在付登峰家補完課,借口她大姨讓她早回家就心急火燎地離開。她在大院兒門口的公車站那坐上了五路公共汽車,到了國茂以后,先去廁所里照鏡子整理儀容,然后就不安又期待地站在商城門口等待隨時會出現的嚴智輝。
星期一在學校里見到婁嫣的時候,潘付薇問,“咋樣?”
婁嫣搖搖頭,臉上是快哭了的神情,“不咋樣。”
婁嫣說雖然在電話里嚴智輝的話很多,可見了面以后,他反而是更靦腆的那個。倆人在肯德基吃了圣代,一起逛了書店,又去河堤公園那轉了轉,基本上都是婁嫣在說話,為了不冷場,她不停地說話,又不停地笑,盡量維持氣氛的樣子到后面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了。
后來,嚴智輝看了一下表,說他得去長途汽車站搭車了,他在的祥安市雖然離北姜不算遠,但坐車過去也得兩個多小時。婁嫣說祝你一路順風,嚴智輝沒說什么,眼神落在別處,擠了一個笑,就轉身走了。
回家的公共汽車上,婁嫣懊惱地快哭了,本來她一緊張就會不停地說話,她說嚴智輝一定覺得自己又蠢又無聊,而且自己講的那些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更重要的是,自己長得也不好看。
她憂心忡忡地對潘付薇說:“我覺得他一定后悔認識了我這個筆友,以后也不會再跟我聯系了。”
潘付薇最關心的倒不是這個,“那,那個嚴智輝長什么樣?和照片里是一個人嗎?”
婁嫣點了點頭,小聲說:“他其實比照片里還好看。”她嘆了一口氣,“他學習又好,個子又高,長得還帥。見了我,看我長得不好看,學習也不咋樣,說話還蠢兮兮的,肯定后悔死了。”
潘付薇看著婁嫣的樣子,替她難過之余又覺得有點好笑,因為婁嫣現在的樣子就跟失戀差不多。
沒想到僅僅過了三天,婁嫣萎靡的精神又一下子變得亢奮了起來。她揮舞著一封厚厚的信,從傳達室一路笑著跑過來。
這一次,她沒有像平常一樣等到放學教室沒人的時候才拆信,而是等不及地把信拆開來看。臉上的表情也一點點被點亮。
“信里寫了些什么?”潘付薇問。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幾個同學都好奇地往這邊看。婁嫣跟她說過,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她交筆友這件事,但其實她們不說,別人也都知道,畢竟婁嫣每天都跑去找信的樣子誰都看到過。
“他跟我道歉,說自己嘴笨,在我面前也不好意思,太緊張,希望我不要討厭他。”婁嫣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竟然擔心我討厭他。”
潘付薇不明所以,也只好跟著笑笑。
“暑假你準備怎么辦?”看著婁嫣整個人都像是被那封信吸進去的樣子,潘付薇憂心忡忡地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