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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芙蕖偶然提及眼下正值春日,京郊景色正好,不如讓她移步去賞春踏馬,司璟華才想起她名下還有一處京外的別院,那里有一處獵場,雖不如皇家獵場那般廣袤豐富,可它勝在離皇宮遠,方便她遠離暫時不想看見的人。
但是司璟華前兩日剛來就后悔了。
她自小長于奢靡的王府,受父母寵愛,后來皇位更疊,她的身份隨之變得更加高貴,衣食住行皆是上乘,從沒住過那么寒酸的別院。
是的,寒酸。
縱使別院伺候的人已經精心布置了一番,司璟華還是有些不滿。
但是既然已經來了,再打道回府又會讓她有一種輸了氣勢的感覺,司璟華還是住下了。
她只好派人回宮將她庫房里的東西帶來,把別院再收拾出能勉強看的過眼的樣子。
昨天別院人來人往的布置,司璟華便帶著貼身侍女和護衛騎馬直奔獵場。
駿馬飛馳,追逐獵殺。
直到天色漸晚,司璟華才打算回去。
獵物生死掙扎時濺出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角,狩獵結束,司璟華覺得腥臭難聞,便把外衫脫了。
早春的晚風還是有些冷,可司璟華在獵場奔騰許久的身體卻燥熱難安,溫熱的血液蠢蠢欲動,她騎著馬帶著侍者不緊不慢地回去,路過一處更寒酸的別院時,身側的芙蕖輕聲提起了承恩侯府那日落水插曲的后續。
百無聊賴的司璟華頓時想起那日腦子有疾的女人,她依稀有些印象,那個汲汲鉆營的女人似乎曾經也在她面前出現過。
那時的她是什么樣子的?司璟華發現她只能回憶起一張模糊的臉,以及熟悉的、無趣的、諂媚的神情。
但那日落水后對方的臉她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一同覺醒的記憶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腦子凍壞了”。
她忽然來了興致,騎著馬靠近這處院子,在灰黑夜色下,看見小路上散步的背影。
彎月當空,寂寥的傍晚讓司璟華的腦子里適時出現曾經無聊時讀過的志異話本,她翻身下馬,示意隨從不要發出動靜,收斂呼吸,靜悄悄地走至人后。
只是還未待她有任何動作,便感到眼前一陣眩暈,隨后再無記憶了。
眼下她應當是被那什么聞二小姐帶回來了。
“是否有問題,還需要我看一看。”
大夫也不能確定病人的情況,上前兩步,伸出手打算掰開病人的雙目仔細探查。
司璟華下意識皺眉躲開,眉宇間出現幾分不耐。
聞塵青一直在觀察著陌生女人的神情,見狀開口攔下大夫:“應該是我方才弄錯了。”
剛才她見床榻上的女人醒來后雙目呆滯,本能地想到腦震蕩之類的,現在發現人家的雙目此時可以堪稱炯炯有神,看起來腦袋應該沒問題。
她有些微赧:“我見這位娘子神采奕奕,腦袋應該沒有問題。”
大夫把手收回來,左右看看,最后擰著眉沉思方才的脈象。
司璟華聽到那什么聞二小姐的話時,心中閃過一絲異樣。
她不認識她?
這簡直荒唐!
縱使司璟華對不久前諂媚的聞二小姐沒有什么清晰印象了,可昨日和芙蕖的對話卻也印證了這件事并非她臆想出來的。
可這才過去多久,對方的種種姿態就表明就不認識她了,這可能嗎?
世人皆知當朝長公主頗得圣眷,攀識了公主府便猶如尋到了一架登天梯,這聞二小姐此前意欲結識,不就是打著這幅心思嗎?
可轉眼間她汲汲渴求的長公主就在她眼前,她卻做出不認識的姿態。
芙蕖昨日還提起過,這聞二小姐并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今日一見,卻并不相符。
有趣,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她當真是在承恩侯府落水澆壞了腦袋嗎?
司璟華思緒萬千,倏爾看著床榻前的這幾人換了副面孔。
“……這里是哪里?”
聞塵青面對著這有些尷尬的場面,正準備開口,忽然聽到床榻上傳來的輕語。
她迎著對方困惑的眼睛簡單地解釋了眼下的情況,又體貼地說:“你一夜未歸,想必家人該擔心了。既然你已經醒了,不如讓大夫看看你身體到底怎么了,如果一切無恙,也好及早歸家。”
不曾想床榻上的女子聞言囁嚅了兩下,有些可憐巴巴地說:“我有家人嗎?我……我不記得了。”
聞塵青:“?”
她大驚,“你不記得了?”
女子點頭:“嗯,不記得了。”
聞塵青憂慮:“那你知道你叫什么嗎?”
司璟華抬眸掃了眼一臉遇到棘手問題的聞二小姐,垂下眼睛慢悠悠地思考,她該有個什么名字呢?
算了,就叫——
“阿衿。”